冰冷的空气像凝固的凝胶，灌满了狭窄的舱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锈蚀和海洋深处腐烂物的腥气。我脸上那个模仿门口三人强行扯出的“得体微笑”肌肉僵硬，几乎失去知觉。视线被钉死在对面模糊的舱壁纹理上，不敢有丝毫偏移，哪怕一丝眼角的余光扫过躺在那里、身体大部分已经变得如同劣质玻璃一样透明、边缘闪烁模糊的谢贤，都可能是致命的违规。

谢贤无声地悬浮在金属床板上方，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让那片透明区域的光晕产生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他似乎在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向我传递某种信号，那只仅剩部分实体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指尖的每一次细微抽搐都像无声的呐喊，刺痛着我被系统剥离了恐惧后仅存的、冰冷的理性核心。但我不能看。规则在咆哮：假装无事发生。

门口的僵局似乎没有持续太久。

那三个一模一样、如同从劣质模板中倒模出来、微笑弧度精确到毫米的白人男子，他们的目光同时越过我，齐刷刷地聚焦在几乎快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谢贤身上！三对塑料珠子般的眼球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不祥的“观察”意味。那完全同步的微笑纹丝不动。

【警告：熵化个体检测中……稳定性低于临界阈值……确认为：异常旅客。】

一个重叠而冰冷的、带着某种非人电子质感的声音直接敲打在我的意识壁垒上。这并非语言，而是信息。

【依据《失败者游轮乘客安全守则》第26条……目击者身份：安仁。行为模式：保持微笑，无视线交互，无异常反应……符合安全响应。】

那三张脸，同时将目光转回到我脸上。六道毫无生气的视线紧紧锁定了我那个僵硬的笑脸。

【安全响应……通过测试。】

话音刚落，那三位一体般的男性，以一种完全同步的、关节似乎没有自然弯曲的僵硬姿态，缓缓地向后退去，消失在门外的浓稠黑暗中。舱门无声地、严丝合缝地闭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某种冰冷的裁决。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让我几乎呕吐出来，那本《安全守则》冰冷的触感还在掌心，提醒着无处不在的监视。我不敢去看谢贤现在的状况，只能低头死死盯着金属地板冰冷的接缝。

“安仁……呃……”谢贤的声音像信号极差的无线电波，极其微弱，夹杂着不稳定的噪音，“时间……快到了……”

时间？他的提示像一道冰水浇在我的思维上。我猛地翻开手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规则第7条：【船员每日会清洁您的房间一次（10:00-12:00）。清洁期间，请务必离开房间并在楼道等候（请自备耳塞）。看到地面水渍反光出现非人体倒影时，勿凝视。】

清洁时间！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那块早已被判定为违规物品、却一直被我忽略的廉价电子表，微弱的光线下，跳动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10:57。

只有三分钟了！

床底抽屉！我几乎是扑倒在地，在冰冷的金属床板下摸索。黑暗中手指触到一个坚硬的塑料盒，拉出来打开，里面孤零零躺着两副橙黄色的、工业噪音环境下使用的海绵耳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