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疲惫,怪不得他会被那些‘顺路’要求拖垮……” 搭档(谢贤)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没有说‘不’的余地。因为他是唯一的‘水源’,所有人都指着他,却又都只想用最小的代价榨取最多的水。”
我们之前还觉得那些“顺路”要求是得寸进尺,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冰山一角。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小潘”早已不是单纯的配送员,他是被强行赋予的、满足所有不合理需求的“奴隶”,而支付的那点微薄费用,成了居民们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的廉价赎罪券。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我们支付了感谢费,表达了善意,但这能改变什么?能打破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垄断”困局吗?能阻止那些层出不穷的、超越配送范畴的“加钱”要求吗?能改变那些居民根深蒂固的“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买”的扭曲观念吗?
“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 搭档(谢贤)的声音带着迷茫和一丝绝望。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个瘦削、沉默、眼神疲惫的小哥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扛着的,哪里是几袋货物?他扛着的是这片区域所有居民懒惰、算计和人性冷漠的总和。而我们刚刚得知的真相——他是**唯一的**选择,以及那句“喂饭都行”——让这份沉重变得无比具体和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续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很可能是他又接了一单,正匆匆赶往下一个需要“服务”的地点。我和搭档(谢贤)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洞悉了可怕真相后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这片看似平静的区域,其运行的逻辑竟是如此的残酷和赤裸。
就是当时他口中说的“规则”
那句“只要钱到位,喂你吃饭都行”带来的寒意尚未消散,7号病房病人描述的“顺路压榨”细节,以及从护士、小卖部老板、病人家属口中拼凑出的“唯一服务者”的残酷现实,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和谢贤的心脏。然而,真正让我们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顿悟,是在几天后,当我们试图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帮助小潘时。
我们目睹了一次典型的“加塞”事件。
一个穿着花哨睡衣、嗓门洪亮的阿姨在医院走廊堵住了刚送完药的小潘。她没通过平台下单,直接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购物清单和几张零钱。
“小潘啊,帮阿姨‘顺路’去趟菜市场呗!就这点东西,快得很!钱先给你,不够回头补!” 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命令式,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或者说,虚伪的熟络)。
小潘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认命。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接过清单和钱,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那点钱,别说跑腿费,连菜钱都勉强。
“阿姨,这钱……” 他声音干涩。
“哎呀!先垫着嘛!阿姨还能亏了你?” 那阿姨不耐烦地挥手,仿佛小李的犹豫是对她人品的侮辱,“快点去吧,家里等着做饭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磨叽?大家不都这样吗?互相帮忙嘛!”
“互相帮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