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娅也不强求,她勒马回转,额发被风拂乱,脸上是酣畅淋漓的笑意:“光是跑马有什么意思!咱们草原上赛马,总要有点彩头才算尽兴!”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亮晶晶地落在小燕子身上,“还珠格格,咱们比谁先跑到前面那棵大树再折返回来,最简单的,敢不敢?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不违背道义你能做到的。你赢了……”
她想了想,解下腰间那柄镶着红珊瑚和绿松石的华丽藏刀,“这柄刀送你!”
小燕子看着那柄刀,刀刃在秋阳下闪着寒光,刀鞘上的宝石耀目。她心里痒痒的,但更有数——赛娅那骑术,一看就是马背上长大的,自己这半吊子怎么比?
永琪已经开口:“赛娅公主骑术精湛,小燕子怕是……”
“比就比!”小燕子却突然出声打断,翻身就上了马,动作带着股豁出去的利落劲儿,“不过赛娅公主,咱们得讲点策略,光傻跑没意思!”她眼珠一转,指着远处那棵作为标志的大树,“看见树底下那块大石头没?咱们跑到那儿,得绕着石头转三圈,再折返!而且……不准用马鞭抽马!”
后面这条是她临时加的。她观察赛娅控马,更多靠的是精湛的骑术和与马匹的默契,鞭子用得少。而她自己……本来就不会用鞭子,这条限制等于没有。
赛娅听了,觉得新奇又公平,大声应道:“好!不用就不用!驾!”话音未落,已如一道红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伏低身子,猛地一夹马腹:“驾!”她身下的御马虽不及赛娅的白马神骏,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吃痛之下,箭射而出。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草场上卷起两道烟尘。赛娅起步快,转眼已领先数丈。她控马技术极佳,不用马鞭,仅凭身体语言和缰绳,就将马速催到极致,眼看就要接近大树。
小燕子拼尽全力追赶,心中却并不慌乱。她紧盯着赛娅的背影和前方地形。就在赛娅接近大石,开始减速准备绕圈时,小燕子脑中灵光一闪!
她记得这片草场!那年秋天随皇阿玛来狩猎(其实是跟着看热闹),她曾在这一带瞎逛过,记得那棵大树附近的地势……靠西边有一小段下坡,草皮因为雨水冲刷略薄,马跑上去蹄下打滑,但若是控制得好,借势反而能加速!
赛娅按照约定,开始绕着大石转圈。小燕子却在这一刹那,猛地一拉缰绳,马头微偏,竟没有直冲大石,而是朝着西侧那段不起眼的下坡冲了过去!
“咦?”跟在后面保护的永琪、尔康等人皆是一愣。
只见小燕子的马冲上下坡,因坡度草滑,速度非但未减,反而借势更快了一分!她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险险地控制着方向,绕着大石外围一个更大的弧形掠过——这样虽然绕的路稍远,但借着下坡加速,竟在赛娅转到第二圈半时,堪堪与她并驾齐驱!
赛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催得更急。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绕圈,调转马头,开始折返!
这回是真正的直线冲刺。小燕子方才取巧节省了一点时间,此刻与赛娅几乎齐头并进。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如擂鼓,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眼里只有终点,身体本能地随着马匹起伏,竟也显出几分奇异的韵律。
最后十丈!五丈!
小燕子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呐喊,将身体压得更低。她身下的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决绝,四蹄翻飞,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两匹马几乎同时冲过永瑢挥下的象征终点的旗子!
烟尘缓缓落下。
“谁赢了?”赛娅喘着气,急急问道,脸上满是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
永瑢有些为难地看看小燕子,又看看赛娅。尔康目力最佳,沉吟道:“似乎……小燕子的马头,略微超前了半分。”
“真的?”赛娅非但不恼,反而眼睛更亮,她利落地跳下马,走到小燕子马前,仰头笑道,“是你赢了,还珠格格!你真厉害!”她说着,解下腰间那柄华美的藏刀,双手奉上,“给!愿赌服输!”
小燕子还有些发懵,她赢了?她居然赢了草原上长大的赛娅公主?直到冰凉的刀鞘入手,沉甸甸的质感传来,她才确信这是真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和自豪涌上心头,多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秋日阳光和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公主承让了!”她笑着下马,腿却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用力有些发软,晃了一下。
离她最近的敦珠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手臂虚扶了一下,待她站稳便即刻收回。
尔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赛娅已经亲热地挽住小燕子的胳膊:“你刚才那一下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可以从那边走!走,我请你喝我们西藏的酥油茶,我带了茶砖!”
一场赛马,却意外地让小燕子在赛娅心中留下了“聪明”、“勇敢”的印象,两人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小燕子握着那柄藏刀,感受着赛娅真诚的赞美,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她原本警惕甚至视为“情敌”的公主,似乎……并不讨厌。
永琪看着小燕子难得展露的、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望向不远处沉默观察的敦珠,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敦珠的目光掠过小燕子手中的藏刀,又扫过她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最后落在远处草场起伏的地平线上。这位格格,似乎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事。不仅仅是莽撞的勇敢,还有些机智和……对地形的敏锐?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