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密码箱被尤尔根单手抡起,重重砸在周克那辆防弹路虎的引擎盖上。
砰! 碳纤维材质的机盖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 几个穿着战术背心的保镖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大头皮鞋在泥水里踩出杂乱的水花。他们手里的甩棍还倒扣着,但没人敢上前。 这是多特蒙德的一号场地。面前站着的是这座城市南看台的精神图腾。 尤尔根连看都没看那些保镖一眼。他那件被汗水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宽厚的后背,领带早就扯歪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酒吧斗殴现场出来的凶悍。 “周克是吧。” 尤尔根把手按在密码箱的锁扣上,金发在冷风中乱飞。 “法兰克福海关的特殊滞留室,确实是个喝茶的好地方。明特国际在德国的法务网络铺得也算密。可惜你们算漏了一件事。” 尤尔根拇指用力,啪嗒一声拨开了锁扣。 “这里是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瓦格纳家族的信托黑卡,连州长的专机都能拦下来,更何况是几个海关的低级探员。” 箱盖翻开。 里面没有成堆的现钞,只有一条黑色的十字架吊坠,以及一本深蓝色的国内记者证。 林川站在几米外,眼底残存的暗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 他看清楚了那本记者证封皮上的烫金字迹。 苏清月被安全截下来了。 林川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半圈。 从艾琳娜半小时前在看台上给出信号,到尤尔根带着法兰克福海关的箱子冲进球场,这条时间线拼图现在完整了。艾琳娜那个女人根本没打算按正常的法律程序走,她直接动用了家族最顶层的特权,把明特国际的桌子给掀了。 周克盯着箱子里的十字架吊坠,那张儒雅的脸上终于挂不住虚伪的笑意了。 他握着雨伞的手猛地收紧。 “尤尔根先生,这是明特国际和球员之间的合法合同纠纷。多特蒙德作为一家百年俱乐部,为了一个有严重伤病隐患的亚洲门将,去干涉别国的司法程序,这笔账你们董事会算过吗?” 周克直接抛出了底牌。 “他那两条腿明天早上连体检大楼的台阶都爬不上去。你们保一个废人,还要替他背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来教我算账!” 尤尔根粗暴地打断了周克的话,反手把箱子盖上。 就在这时,球员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训主管霍夫曼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一号场地。这个平时讲究体面的巴伐利亚老头,此时西装下摆全溅上了泥水。他拨开挡路的梯队球员,直接插到了尤尔根和周克中间。 “尤尔根!你不能这么做!” 霍夫曼指着站在泥水里满身是血的林川,唾沫星子乱飞。 “他刚才的防守动作完全是野蛮的肉体填补!没有脚步移动,没有科学的折叠发力!他用肋骨和大腿去硬扛重炮,这根本不符合德国青训的体系标准!” 霍夫曼深知,如果今天让林川站稳脚跟,自己暗中关停风洞发球机的事情迟早会败露。他必须配合周克的说辞,把林川挡在体检大楼外面。 “我刚才已经通知了医疗组!他的左侧肋骨起码有两处以上的软组织挫伤,半月板绝对也有隐性磨损。这种随时会报废的残次品,绝对不能进入一线队的考察名单!” 霍夫曼的话很毒。 他句句踩在欧洲现代足球工业的红线上。再天才的球员,只要体检报告上被盖了“高危伤病”的戳,就会被冷血的大数据筛选系统直接扫地出门。 周围刚才还在为林川组成人墙的梯队球员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他们敬畏林川的硬汉作风,但在冷冰冰的伤病评估面前,这种敬畏并不能换来一份职业合同。 林川把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 左侧断裂胶布下的手腕正随着冷风的吹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麻痛。右膝盖那块碎裂的碳纤维护腿板边缘,还在一下下地刮擦着半月板附近的皮肉。 霍夫曼这老狗咬得很准。 明天早上的体检,确实是一道迈不过去的鬼门关。 这事不能拖。 必须在今晚搞到黑市那种能暂时屏蔽神经痛觉的强效封闭针,哪怕是以透支半个月的肌肉寿命为代价,也得先把体检报告的硬伤给遮过去。 “蠢货。” 尤尔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他没有去接霍夫曼的话茬,而是越过这个跳脚的青训主管,大步走到林川面前。 身高一米九三的主教练,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亚洲少年。 林川黑色的球衣早就变成了烂泥的保护色。左手背肿得发紫,右腿站立的姿势有细微的不自然倾斜。 尤尔根的目光在林川那双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 这不是一个为了合同来摇尾乞怜的试训生。 这是一头刚在斗兽场里咬断了五十个猎物喉咙、还没把血舔干净的狼。 尤尔根突然把手伸进被汗水浸透的裤兜,摸索了两下。 他掏出了一根被折断了半截的战术铅笔。 紧接着,他从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扯出一张叠得发皱的A4纸。那是多特蒙德俱乐部内部的《一线队特批准入证明》。 “五十个球。零封。” 尤尔根把那张纸直接按在引擎盖的铁皮上,转头盯着面如死灰的霍夫曼。 “你管这叫不符合体系标准?” 尤尔根手里的半截铅笔在纸上重重地划过。 “去他妈的科学折叠!去他妈的大数据体检!老子的球门前,需要的是能把对方前锋的胆子吓破的屠夫,不是那些只会看心率仪表的乖宝宝!” 铅笔笔尖因为用力过猛,在签完最后一个字母时直接崩断了。 尤尔根毫不在意。他一把抓起那张带着泥水和汗渍的纸,直接拍在林川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签了。明天早上八点,直接来一线队更衣室报到。你的储物柜在卡尔旁边。”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刮过铁丝网的声音。 卡尔·穆勒拖着抽筋的右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可遏制的狂热。 一线队特批。 这意味着林川彻底越过了U19梯队的漫长筛选,越过了那些繁琐的劳工证审查前置条件,甚至越过了俱乐部常规的体检否决权。主教练用自己的执教信誉,强行给这个重伤的亚洲人担保了。 这在多特蒙德近十年的队史里,是绝无仅有的疯子行径。 霍夫曼的两条腿瞬间软了。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尤尔根既然敢当众撕碎青训体系的规矩,下一步绝对会彻查一号场地的猫腻。那几台被关停的风洞发球机,就是他给自己挖的坟墓。 周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手里的雨伞伞尖深深扎进泥地里。 明特国际的五百万欧元违约金公函,在主教练的特批签名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多特蒙德的法务部一旦拿到这份特批证明,明天一早就会向cAS提交反诉,以“恶意阻挠欧洲职业球员发展”为由,把国内足协那帮人扒掉一层皮。 “尤尔根先生,你会为你今天的冲动付出代价的。” 周克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他转身走向那辆被撞瘪了车头的防弹路虎。他必须立刻联系国内,启动第二套方案。这个叫林川的肉鸡不仅脱离了掌控,甚至有了反咬一口的资本。 “慢走。记得把修车单寄给明特国际的财务部。” 尤尔根在背后喊了一句。 三辆路虎在一片狼藉的泥地里掉头,带着极其难听的发动机轰鸣声,灰溜溜地开出了一号场地。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的那张纸。 签名字迹潦草得像是一团乱麻。 他把纸折了两下,塞进湿透的球裤口袋里。 “多谢。” 林川的嗓音沙哑,没有多余的客套。 尤尔根看着林川微微打颤的右腿,嘴角扯了一下。 “别急着谢。明天你要是敢在我的训练场上因为大腿拉伤而倒下,我一样会把你踢回预备队。” 尤尔根转身拉开奔驰车的车门。 梯队球员们自发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再用那种看笑话的眼神打量这个亚洲门将。当林川拖着那条沉重的左腿,一步步走向更衣室时,沿途的每一个日耳曼壮汉,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这是对绿茵场上绝对强者的臣服。 林川走进球员通道的阴影里。 冷风被墙壁挡在外面。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腿膝盖处的酸痛感正在成倍放大。 得尽快联系秦雪。那个地下黑市的医疗渠道,今晚必须打通。 同一时间。 多特蒙德行政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慕尼黑的夜色正在降临。 长条形会议桌的一端,弗兰克·瓦格纳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纯金打造的钢笔。他那张略显傲慢的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惬意。 “艾琳娜,时间到了。” 弗兰克把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根据对赌协议,你的那个亚洲门将如果无法拿到一线队的特批证明,你名下那三千万欧元的引援预算,将立刻移交给元老会。这也是为了保护俱乐部的财政健康。” 会议桌两侧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俱乐部高管。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出声。 这是一场家族内部的绞杀。 弗兰克算准了明特国际在下面制造的麻烦。只要周克把体检和劳工证的程序卡死,林川绝对拿不到签名。 艾琳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深黑色职业套装,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随后,她伸手从旁边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了两张纸。 一张是传真机刚刚吐出来的、带着尤尔根狂草签名的《一线队特批准入证明》复印件。 另一张,则是几页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 艾琳娜手腕发力。 那几页纸顺着光滑的会议桌面,精准地滑到了弗兰克的面前。 “叔叔,您确实很关心俱乐部的财政健康。” 艾琳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弗兰克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尤尔根十分钟前已经签发了特批证明。对赌协议我赢了。” 艾琳娜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份银行流水单。 “那么现在,我们来聊聊下面这份文件。明特国际在两年内,分七次向慕尼黑海关主管海因里希的海外账户汇入了三百万欧元。用于平账他在澳门赌场的债务。”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高管的脸色剧变。 弗兰克猛地坐直了身体,纯金钢笔被他扫到了地毯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弗兰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这七笔汇款的最终洗钱通道,走的是您名下的那家空壳物流公司。” 艾琳娜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海因里希今天下午已经被税务局带走喝茶了。苏清月提供的加密U盘里,有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 艾琳娜看着弗兰克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叔叔,元老会如果看到这份文件,您猜,他们是会收回我的引援预算,还是会剥夺您家族第二理事的席位?” 弗兰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份流水单,想从中找出伪造的痕迹,但上面法兰克福反贪局的钢印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家族联姻筹码的侄女,不仅在下面用物理方式砸穿了青训营的傲慢,更在上面用最冷血的政治手腕,直接切断了他的咽喉。 艾琳娜收起文件夹,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三千万欧元的预算,一分都不能少。另外,通知法务部,全面接管林川的违约金官司。” 艾琳娜推开沉重的木门。 “我要明特国际在国内的资本链,在一个月内彻底烂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