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下一秒,她用尽力气抓住妹妹的手腕——
“我找到方法了……治疗白雪症的方法。”
室内一片寂静。
塞勒涅愣了一瞬,随即急切地倾身:“我们也找到了!月光草,我们带回了月光草——”
“月光草……?”
“不对。”琉克希娅挣扎坐起。
白熊贝波立刻上前,动作专业地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白发少女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锐利的光芒:“月光草不是解药。我在那艘船上……亲耳听到他们说,月光草只是‘阻隔剂’,只能延缓病情扩散,无法根治。”
众人的表情瞬间凝重。
“的确。”特尔法加罗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冷静地印证了这个判断:“实验室数据支持这个结论。月光草萃取物确实能抑制病变细胞扩散,但对已经形成的器官纤维化损伤……没有逆转效果。”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但我还听到了别的。”琉克希娅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速因急切而加快,“他们说……‘特效药已经完成临床测试’‘所有样本必须销毁’‘绝不能让配方流出’”
帕西菲卡的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沉默地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支细小的玻璃管安静地躺在那里。
管内的液体呈现一种奇特的淡金色,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塞勒涅的声音带着疑惑。
“Miss All Sunday离开前留下的。”帕西菲卡的语气平稳,“她说‘你们或许会需要这个’。当时……我并未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罗立刻接过玻璃管,动作迅捷而精准。
移液管、培养皿、显微镜载玻片、一系列标记着复杂符号的试剂瓶。
特拉法尔加.罗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帽檐下的眼神专注锐利。
时间在仪器的轻微嗡鸣和试剂滴落的声响中流逝。
终于,罗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但常年跟随他的佩金和夏奇都能察觉,船长眼底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克制的震动。
“含有高浓度特异性抗体。”他的声音比平时略快半分,“针对白雪症病变细胞的靶向性超过95%……理论上,它不仅能够抑制,还能诱导病变细胞凋亡,修复受损组织。”
实验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琉克希娅撑起身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艘船上一定还有更多样本!研究资料、配方——”
“但船已经被我们击沉了。”佩金低声提醒,带着遗憾“要是当时在那艘船上搜寻一下的话……”
红心海贼团集体陷入沉默,当时情况紧急,被救下的琉克希娅急需回到岛上稳定状态,那艘船又疯狂追击……
帕西菲卡的目光落在玻璃管上,淡金色的液体在她眼底映出微弱的光。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这支样本来自Miss All Sunday,而她的身份是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长……”
她抬起眼,红发下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那么真正的答案,恐怕就藏在阿拉巴斯坦。”
“帕西…”敏锐察觉到少女心思的罗西南迪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灯光:“我跟你去!”
“不行。”帕西菲卡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罗西南迪,你的海军身份太敏感。阿拉巴斯坦现在局势复杂,世界政府的眼线不会少。你的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可是——”
“你和波妮留下。”她的目光转向角落。
“不要!”
一直安静站在实验室阴影里的小女孩不假思索的拒绝。她一溜烟跑到帕西菲卡身边,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指节发白。
“我要和帕西一起。”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孩子特有的固执。
帕西菲卡蹲下身,视线与波妮平行。
她伸手,很轻地拂开小女孩额前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平静地越过波妮的肩膀,看向一旁的罗。
“这段时间,”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容错辩,“波妮就拜托你了。”
罗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脸颊。
随着少女的动作,几片青蓝色鳞片忽而出现在小姑娘脸上,边缘模糊,如同在水中晕开的染料,呈现出缓慢扩散的态势。
青玉鳞症。
且从鳞片的色泽、形态和扩散趋势判断,已经是中期向晚期发展的阶段。
他的视线在那片不祥的印记上停留了一秒,医生的本能让他快速评估着病情进展的速度和可能的时间窗口。
随后,他的目光移回帕西菲卡脸上。
他的视线在那鳞片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帕西菲卡脸上。
男人帽檐下的眼神深沉难辨。
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颔首。
“嗯。”
简单的音节,包含了接收委托、了解情况严峻性以及做好准备的多重含义。
波妮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愣愣地看着帕西菲卡,嘴唇微微颤抖:“帕西……你……你是不是……”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执着于寻找手术果实?”帕西菲卡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很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某种波妮曾经见过的、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好了~”红发少女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尖。“不是早就答应过你了吗?要陪你过十岁生日。”
波妮的眼睛瞬间睁大。
“生日的主角啊…”少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小女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拼命咬住下唇,想憋住那股汹涌而上的情绪。
大海贼波妮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泪水。
最终,防线彻底崩溃——
“呜……哇啊啊啊——”
波妮猛地扑进帕西菲卡怀里,放声大哭。
哭了没几声,又觉得丢脸似的,转身一把抓住旁边正在整理医疗器械的贝波,把眼泪鼻涕全蹭在白熊柔软肚皮的衣服上。
“?????”无辜遭殃的贝波僵在原地,熊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实验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连罗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半分。
在这短暂轻松的气氛中,帕西菲卡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张面孔,塞勒涅紧握着姐姐的手,琉克希娅眼中重燃的希望,罗西南迪欲言又止的担忧,船员们各不相同的表情。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罗身上。
“三天后出发。”她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清晰,“在我回来之前,岛上的一切……就交给你了,罗。”
青年船长单手按在鬼哭的刀柄上,帽檐下投出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平静的弧度。
“啊。”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实验室,落在那支放在金属台面上的玻璃管上。
淡金色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微弱,却异常坚定。
而在遥远沙漠王国的某座华丽赌场深处,一张扑克牌在修长指间翻转。
戴着牛仔帽的女人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即将开幕的剧码。
雨宴的灯光,永远不知道下一张牌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