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艘承载着少女的小船,正奋力划向未知的海平线时,另一艘如同海上棺椁的孤舟,正撕开薄雾,朝着这座被诅咒的岛屿缓缓驶来。
命运的航线在浩渺的洋面上短暂交错,旋即背离,留下永难填补的裂隙。
暮色如血,将那座孤独矗立的城堡拉出长长的斜影。
棺船切开镀金的海面,无声抵岸。
米霍克踏上了他的领土。
风送来熟悉的海盐与泥土气息,却掺杂了一丝不该有的萧索。
他抬眸,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城堡外的农田,那里曾在他的力量影响下违背季节规律,永远呈现着近乎刻板的繁茂。
而今,这片繁茂被撕开了一道狼狈的缺口。
番茄架七歪八倒,光秃的茎秆在晚风里徒劳颤抖,像被遗弃的骸骨。
菜畦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只留下些残破的菜叶黏在翻起的泥块上。
有几垄他隐约记得的黄瓜藤,更是连影子都不见了,只余下几个新鲜的土坑,如同大地的伤疤。
鹰隼般的眼眸骤然收缩,空气以他为中心凝滞、降温。
他走向城堡。
大门虚掩,门轴上新鲜的刮痕在暮色中泛着不祥的光。
推开时,沉重的吱呀声在过分寂静的前庭里显得格外刺耳。
内部的气息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厨房里,特制冷柜的门敞开着,内部空荡,寒意四溢。
他最常取用的那部分顶级牛排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耐储的普通肉品。
书房,书架有被匆忙翻动的痕迹,几本基础航海、气象,乃至那本他早年随笔写下的《剑豪的自我修养》手稿副本,消失了。
储藏室备用的一些压缩食物、清水也明显短少。
不是野兽的破坏。
这是有目的、有选择的搜刮,带着一种急于逃离此地的仓促。
闯入者。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浮现的瞬间,冰冷的怒意便如潮水般无声上涌,浸透了城堡的每一寸空气。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如何在这里肆意地穿梭,胆大包天地触碰着他的私有物。
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堡门口,下一刻,已如鬼魅般立于丛林边缘。
无需搜寻,那磅礴而冰冷的见闻色霸气已如无形的潮汐,向着整片森林弥漫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问责与威压。
密林深处,阴影最浓稠的树冠层中,白色狒狒将自己完美地镶嵌在交错的枝桠与宽大的叶片之后。
它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最低,熔金色的眼瞳透过缝隙,紧紧盯着远处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它看着米霍克审视农田,看着他步入城堡,又看着他带着一身比夜色更沉的寒气出来,最终立在了丛林边缘。
来了。
小白的心脏在厚实的皮毛下剧烈鼓动。
它很聪明。
知道对方的愤怒因何而起,更清楚自己此时绝不能出现在对方面前。
下方的林间空地上,不明所以的狒狒群还在嬉闹。
几只黑色狒狒正争抢着它之前故意“遗落”的几块普通肉干和一本无关紧要的旧书,发出 “喔咯!嘎呜!” 的兴奋叫声,浑然不觉大难临头。
男人锐利的目光,像是实质的冰锥扫过空地,凝聚到顶点的霸气轰然释放!
如同无形的风暴掠过丛林!
砰!咚!啪啦——!
空地间的狒狒群瞬间遭殃。
拳风、脚影、未出鞘的黑刀化作残影,沉闷的击打声与狒狒们凄厉的 “哇嘎!”“吱哟!” 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间或伴随着被巨力抛飞、撞断树枝的噼啪声响。
整个狒狒群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它们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方,只感到头顶剧痛,眼前一黑,便已加入了“飞天”或“堆叠”的行列。
小白藏在树冠中,看着狒狒们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个大包,委屈巴巴地挤成一堆,有些甚至昏头转向地叠起了罗汉。
它紧紧闭着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