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没给说明书。”陆青崖摊手,“不过它特意打了两张收据,应该挺认真。”
宁晚照看了他一眼。
“你不担心他回去叫人?”
“担心。”陆青崖很诚实,“所以他若真倒霉一点,最好倒在栖霞宗外头。”
话音刚落,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少主!”
紧跟着,是一阵极其混乱的风声,夹着树枝断裂的脆响,还有一句中气十足的怒骂。
“谁把阵眼埋在这里的?!”
马会财猛地抬头。
“好像是裴不易的声音。”
陆青崖、宁晚照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栖霞弟子,几乎同时往山门外走去。
山门外那条石道原本宽敞,两侧种着几株年头颇久的青松。此刻左边第三株青松上,却多了个十分醒目的白色人影。
裴不易正挂在树杈上。
不是坐,也不是站,是整个人被一张青色风网兜着,右脚还缠着半截藤索,离地足有两丈高。他那把画着青竹的折扇卡在树枝中间,扇面破了个洞,正随着风一摇一晃。
两个随从在树下急得团团转。
“少主,您别乱动!”
“少主,属下这就破阵!”
“破个屁!”裴不易抓着风网边缘,脸黑得几乎能滴墨,“这是本少主昨天亲手布的缚风拦路阵,你破阵的时候看着点,别把我一起劈了!”
树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马会财没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裴师兄,您在自家回宗的路上布拦路阵做什么?”
裴不易的脸更黑了。
他当然不能说,他昨日听闻栖霞宗山门口摆了个古怪签铺,便提前在这儿布了个小阵。原本打算等自己砸完场子,若有栖霞弟子不服气跟出来,就让对方踩进阵里,挂在树上吹半个时辰的风。
谁能想到,砸场子没砸成,他自己先踩了进去。
更离谱的是,他明明记得阵眼埋在石道右侧,离自己方才走的位置足有三步远。可刚出山门,鞋底不知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整个人往左一滑,正正好踩在了阵眼上。
裴不易咬牙道:“阵法年久失修,位置移了。”
宁晚照走到石道边,弯腰捡起一颗拇指大的松果。
松果外壳被踩裂了,旁边还留着一道新鲜的脚印。
她抬头看向树上。
“你的阵,昨天布的。”
“阵法也会自己挪。”裴不易嘴硬。
木剑立刻接道:“对,松果也会自己滚到你脚底下。风网更会自己把你挂树上。你们青风宗的东西都很有主见。”
围观弟子终于忍不住,笑成了一片。
裴不易气得风网都跟着抖了两下。他越挣,缚风阵收得越紧,青色风丝从袖口钻进去,把他本来整齐的发冠吹得歪向一边。
陆青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晌,神情很是认真。
“裴师兄。”
“有话快说。”
“倒霉三日券,第一日才刚开始。”
裴不易额头青筋一跳。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就是巧合!”
“我没说不是巧合。”陆青崖道,“我只是提醒你,特殊奖品不支持退换。你要是觉得风大,我可以让马会财去食堂给你打碗热粥,按规矩,谢绝参与也有奖。”
马会财眼睛一亮:“我去拿!不过树上怎么递?”
“用碗扔上去。”木剑很热心地建议。
“闭嘴!”裴不易和宁晚照同时开口。
宁晚照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木剑。
木剑小声嘀咕:“我只是给顾客提供上门服务。”
最后还是裴不易的随从拆了阵。那随从手忙脚乱,先砍断了两根藤索,又被风网兜着少主在半空转了半圈,险些把人甩到更高的树杈上。好不容易把裴不易放下来,白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发冠斜在耳边,连那张倒霉三日券都不知何时贴在了背上。
马会财指着他的后背,想提醒,又怕挨骂,只能把嘴抿成一条线。
裴不易落地后,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扇子从树枝上拔下来。扇面破了个洞,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看向陆青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日之事,本少主记住了。”
陆青崖拱了拱手。
“欢迎下次再来。十张票还剩九张,抽多抽少,全凭手气。”
裴不易的目光在那只万象彩票箱上停了很久,像是恨不得用眼神把它拆成木屑。
可最后,他只是扯下背后的纸签,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冷冷吐出三个字。
“我不服。”
说完,他甩袖下山。
这一次,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拿扇子尖戳戳地面,确认没有阵眼、松果、石子,才敢落脚。
马会财看着他的背影,忍了又忍,终于小声问陆青崖。
“陆师兄,他这样算不算已经信了?”
陆青崖看了眼桌上那张写着“谢绝扯皮”的收据,笑了笑。
“不算。”
“那他还会来?”
“会。”
山风从山门外吹进来,万象彩票箱的箱盖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陆青崖把剩下九张签票压进票根册,抬头望着裴不易一步三回头的背影。
“不服的人,最舍得花灵石证明自己没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