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木板写得再好看,东西没摆出来,谨慎的人还是会觉得他在拿字骗灵石。
“马有财。”
“在。”
“把桌子左边清出来。赵管事,能不能劳烦药堂借我几个空木盒?”
赵富贵皱眉:“借来做什么?”
“陈列。”
“什么列?”
“就是把能看的都摆出来。丹药由药堂保管,符箓我摆样子,磨剑石、药篓、斗笠也放桌上。客人花灵石前,至少知道自己有机会抽到的东西长什么样。”
赵富贵本想说一句“你事真多”,但看着周慎那副终于有点动心、又还没完全放下戒备的模样,话到嘴边改成了:“阿七,去拿四个木盒。”
不远处的药童阿七应了一声,跑得很快。
周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找物签呢?一张纸条,也算奖品?”
“算。”
“我丢了一只袜子,你也能找?”
“你要是愿意花一枚灵石找袜子,我也不拦着。”陆青崖道,“不过它只能问一件你确实丢了的东西,给一条方位或线索。找不找得到,要看你会不会看线索,不能拿它当牵着走的灵犬。”
周慎显然还想追问。
陆青崖先一步把话堵住:“具体怎么用,抽到的人可以当场问。抽不到的人,问再多也没用。你总不能进食堂前先让师傅把锅里的菜全尝一遍。”
“这话不对。”马有财严肃地说,“进食堂前确实可以先闻一闻。”
“你闭嘴。”
“哦。”
没过多久,阿七抱着木盒回来,宁晚照也真的接了一碗清水。那顶灰扑扑的斗笠被扣在地上,阿七提起水碗,哗啦一下浇了半碗。
水珠顺着斗笠边缘滚下去,里面干干净净。
知错木剑勉强点头:“防雨二字,暂且成立。”
陆青崖趁机把斗笠摆上桌,又放好磨剑石、旧药篓和几张折扣牌。符箓没有全摆,只挂了一张样符,旁边写明“实物由店主当场交付,画坏不赔”。
这一番折腾下来,围观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原本只是来看破箱子今天还能闹出什么笑话,没想到陆青崖真把一枚灵石能买到什么、买不到什么,连同可能白花钱的地方都写在了门口。
这在栖霞宗不算头一回,却算少见。
有人卖符,恨不得把一张引火符说成能烧穿妖兽皮;有人卖丹,瓶子比丹药值钱;有人接任务,报酬写得天花乱坠,等你跑断腿才发现只给两块碎灵石。
陆青崖这人倒好,先把“谢谢参与”四个字写得比“回气散”还显眼。
“陆师兄。”一个抱着剑的女弟子从人群后挤出来,声音不大,“我想问一下,若是抽到磨剑石,能不能换成同价的灵谷粥券?”
“不能。”陆青崖答得很快。
那女弟子的脸垮了一点。
他接着道:“奖品不换,免得有人抽到东西后都挑着换,最后奖池写了跟没写一样。你若不需要磨剑石,可以自己去和别人换,但别在我这儿退票。”
女弟子想了想,反倒点头:“这才公平。”
周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木板上整整齐齐的四十个方格。
他摸出一枚灵石,在指间转了两圈。
“那我问最后一个。”
“你今天的问题份额快用完了。”陆青崖道。
“我若现在不抽,等别人抽走几份丹药、几张符,我能不能按剩下的奖池再算一遍?”
“能。”
“真能?”
“你自己算,我不收算账钱。”
周慎终于笑了一下。他没立刻把灵石扔进箱子,反而退到桌子侧面,仔细看着每一样东西,像是在挑一项要做十年的宗门任务。
陆青崖也不催。
他穿越前见过太多急着把人往付款页赶的生意。越催,越像有鬼。真正想掏钱的人,给他一点时间,他自己会把灵石摸出来;不想掏钱的人,你把嗓子喊哑也没用。
不过,等人归等人,他不能只靠等。
十天二十枚灵石的赌约还贴在桌前,红纸被晨风吹得轻轻作响。昨天的流水离目标差得很远,今日若一张票也卖不出去,这三块木板就只能拿去给食堂垫蒸笼。
他现在是练气二层,力气比从前大了不少,抬个桌子不算什么。可练气二层也不能把谨慎弟子的灵石从储物袋里隔空吸出来。
店铺人气要靠满意的顾客,满意的顾客先得觉得自己没被当傻子。
赵富贵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规则是我看着定的,丹药是药堂验的。谁要抽,抽完拿着票根来药堂登记。真出了岔子,先来找我。”
这话分量不轻。
周慎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赵富贵:“赵管事也担保?”
“我不担保你能抽到好东西。”赵富贵冷冷道,“我只担保牌子上写的丹药是真的,陆青崖不敢拿药渣糊弄人。至于你手气臭不臭,药堂治不了。”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慎脸上有点挂不住,却没有恼。他捏着灵石走到桌前,郑重得像要给自己买一把飞剑。
“行。”
“我就试一张。”
陆青崖把万象彩票箱摆正,伸手示意。
“规则都看过了?”
“看过。”
“保底知道了?”
“知道。”
“抽到灵谷粥不许哭。”
“我又不是马有财。”
马有财正在啃第二个馒头,闻言不服:“灵谷粥怎么了?有肉丝。”
周慎把灵石投进箱口。
叮。
箱子轻轻一响,吐出一张折好的浅黄纸签。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周慎没有立刻拆。他先看了一眼余票方格,又看了一眼三块木板,像是怕陆青崖趁这点工夫把字改了。
陆青崖被他看得哭笑不得:“你拆不拆?”
“拆。”
周慎深吸一口气,打开纸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
`找物一签。`
杂物栏里,“找物签三张”被陆青崖当场划掉一张。
周慎盯着纸签看了两息,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失望。
“这东西怎么用?”
陆青崖接过纸签,正要按系统提示说话,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灵宠堂青褂的少年跑得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个空空的竹笼,隔着老远就喊。
“谁看见我的寻宝鼠了?”
“金豆!你再不回来,我今晚就得拿自己去给长老试药了!”
他冲到人群边上,看到周慎手里那张浅黄纸签,脚步猛地一刹。
“师兄。”少年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这张……能找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