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符箓、杂物灵食,各自登记。所有能验的东西先由药堂验过,再写到牌子上。抽出去的划掉,补进来的再添。这样谁买票,谁都能看见今日有什么。”
赵富贵看向那几块空木板,又看了看桌前没散的人群。
他管药堂的账,最烦的就是有人拿着一包不知来路的药粉冲进来,张口便问“这能不能吃”。若签铺真把奖品写在明处,至少弟子抽到东西前,知道是什么品阶、什么用处;药堂验起来,也少些口水。
“丹药只能写已验明的。”赵富贵道。
“当然。”
“疗伤、补气、解毒分开写。药效不许夸。”
“记下了。”
“符箓也一样。别再写什么‘有点用’,你那张驱虫符到底驱什么虫、能用几次,都给我写清。”
“赵管事,您这是在帮我定格式?”
“我是在防你惹事。”
“明白,防得很好。”
赵富贵冷哼一声,没再反驳。他低头看见红纸上的二十枚灵石,又补了一句:“十日流水不是让你把所有奖品都拿出来当摆设。先把今日能兑的列清。箱子要是再吐出新的,照旧先验后上牌。”
陆青崖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变相答应了?
孙管事给的是临时摊位令,赵富贵给的是药堂验货的口子。有了这两样,他终于不用每次开奖都像拆一封不知道会不会要命的信。
“好。”他点头,“今日先不开高价票,也不搞什么十连抽。就一枚灵石一张,把牌子立起来。”
知错木剑在半空转了一圈,语气有些嫌弃:“终于像个店了。”
“你少得意。”陆青崖拿起一块木板,“字是你写还是我写?”
“我不会写字。”
“那你闭嘴看着。”
“我做不到。”
宁晚照眉心跳了一下,伸手一招,木剑老老实实落回她掌中。
“它写不了。”她道,“但它可以看错字。”
陆青崖握着炭笔的手一顿。
“还能这样用?”
木剑马上接话:“你刚才把‘符箓’的箓字写错了。”
陆青崖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少写了一笔。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他面不改色地擦掉重写:“行,今日新增岗位,错别字巡查剑。无薪,管饭没有。”
木剑气道:“我不吃饭。”
“那正好,省成本。”
马会财第一个举手:“我能管饭。我吃得少。”
四周安静了一下。
宁晚照侧过脸。
赵富贵把阿七往旁边拉了半步。
陆青崖很平静:“马会财,你先去把昨日的清心符再贴一张。”
“我没说谎。”
“你说你吃得少,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笑声一下炸开,连站在石阶边上看热闹的弟子都忍不住乐了。
马会财捂着肚子,委屈地嘀咕:“我今天早上确实只吃了四个包子。”
陆青崖不理他,低头开始写牌子。
第一块木板上,他先写下四个大字。
`今日奖池。`
字比红纸上的还大。
他正要往下添内容,万象彩票箱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箱盖没有打开,只有内侧浮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旁人看不见,陆青崖却看得清清楚楚。
【检测到店主准备公开奖池。】
【今日可展示奖品已整理,请选择公开范围。】
下面浮出三个选项。
【全部公开。】
【分类公开。】
【继续装神秘。】
陆青崖看着最后一行,嘴角抽了抽。
这箱子果然不是正经法器,连选项都像在拱火。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选了第二个。
全部公开,等于把每个人能抽到什么都摊到底。那不是彩票,是按价拿货。继续装神秘,刚被木剑骂完,他也拉不下这个脸。
分类公开,刚好。
箱盖内侧再度亮起。
【今日普通奖池生成完成。】
【丹药类:回气散、止血散、醒神丸等。】
【符箓类:驱虫符、引火符、静音符等。】
【杂物类:灵谷粥兑换券、磨剑石、找物线索等。】
【保底:谢谢参与可兑换灵谷粥一碗。】
【备注:奖品数量与领取情况需由店主自行公示。】
陆青崖眼睛越来越亮。
这才对嘛。
有了清单,他不但能让客人看懂,还能按赵富贵的要求先拿去验。等明天把牌子摆出来,签铺看着就不再像一个杂役抱着破箱子胡乱掏东西,而像个勉强有点章法的小店。
当然,勉强两个字不能省。
他把炭笔往耳后一别,抬起头。
“今日不开抽。”
马会财刚要抗议,陆青崖已经接着道:“但从明日开始,奖池全写清楚。丹药、符箓、灵食杂物、保底,各有多少,怎么领,全部挂在这里。”
“明日?”灰袍弟子问,“那我们今天来干什么?”
“今天看陆某人加班。”
“这有什么好看的?”
“免费。”
那弟子竟然真的没走。
陆青崖看着桌前的人,忽然觉得二十枚灵石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做生意最怕没人停脚。只要有人停下来,只要他能让这些人觉得一枚灵石花得明白,十天的赌约就还有得打。
宁晚照收起木剑,转身要走。
陆青崖叫住她:“师姐。”
宁晚照回头。
“木剑今天立了功,明日要不要给它写个‘剑修建议’的牌子?”
木剑抢答:“要。”
宁晚照淡淡道:“不要。”
“为什么?”木剑不服。
“你若站在门口点评来往弟子,栖霞宗三日内会少一半人。”
木剑认真想了想:“那剩下一半,剑会练得更好。”
陆青崖赶紧摆手:“算了算了,先不开发这个业务。签铺刚拿到十日令,经不起你做一次宗门人口筛选。”
宁晚照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她没再说话,带着木剑往石阶上走。
木剑走出老远,还回头喊了一句:“明天的牌子,字写大些!你那句‘止血散’最后一笔又歪了!”
陆青崖抬头看了看自己写到一半的木板,咬了咬牙。
“马会财。”
“在!”
“去借三块干净木板,再借一把尺子。”
“借不到呢?”
“那就去食堂找师傅借擀面杖。”
“擀面杖能当尺子?”
“不能。”陆青崖抱起彩票箱,朝药堂方向走去,“但食堂师傅听见你要借东西,多半会先给你一顿骂。你挨完骂再回来,脑子就清醒了。”
“陆师兄,你这是公报私仇。”
“错。”陆青崖头也不回,“这叫员工培训。”
明日,山门口的破桌子上,会多出一块谁都能看懂的奖池牌。
至于牌子一挂,会来多少人,又会有多少人笑他把运气生意做得太死板——
那就得等第一张票投进箱子,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