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木剑道:“剑气回到腰就够了。留半分在脚下,别把整个人收成一根钉子。钉子挨锤还行,遇到推的就麻烦。”
“你比喻真差。”宁晚照道。
“有用就行。”
第二次,宁晚照收剑时慢了极细的一瞬。那一瞬里,她没有把所有劲都锁在胸前,而是让脚下仍留着转动的余地。
孙原又靠过去。
砰。
宁晚照脚下没动,木剑却顺着他的力道往外偏了半寸,恰好划出下一式的起势。
孙原自己退了两步,揉着肩膀发愣。
“这次像撞到木桩。”他说。
知错木剑很满意:“看见了吗?不是让你硬站着,是让你能动。”
宁晚照没有反驳。
她握剑的手仍然很稳,眼里的冷意却淡了一点。一个人练剑久了,最怕的不是别人说自己有错,而是明明觉得哪里别扭,却始终找不到那根刺。
场边的外门弟子也不笑了。
第一处还能说是宁晚照听了木剑的话,故意配合。第二处却骗不了人。孙原那一下谁都看见了,前后两次的差别也谁都看见了。
“第三处。”宁晚照抬起头。
这次知错木剑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片刻,它才道:“第五式,斩云横。找块结实些的练剑石。你不用斩石诀,我也不让你硬拼。你只走招。”
练武场边正好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练石,给弟子练剑劲用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都是许多人留下的剑痕。宁晚照走过去,抬起木剑。
赵富贵忍不住提醒:“宁师侄,这剑只能承受练气期灵力。”
“我知道。”宁晚照道,“不用灵力。”
她摆出第五式的架势。
昨日面对斩石诀时,她便是这样站的。对面剑势压来,她不退,手腕一翻,用第五式将力量全拦在剑上。一次、两次、三次。最后赢是赢了,右手腕却像被钝石磨过,直到今天还不利落。
“照昨天那样走。”木剑道。
宁晚照挥剑。
木剑横在青练石前,并未真的砍上去,只在离石面半寸时骤然停住。可她停得太急,手腕依旧被反震牵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疼?”知错木剑问。
“不疼。”
“你昨天是不是连挡了三次斩石诀?”
“是。”
“那你今天还想这么站?”
宁晚照沉默。
木剑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跳脱:“第五式是拨,不是挡。剑势从左来,你就让它从右走。你非要把一整块石头抱住,手腕当然先受不住。”
“怎么走?”
“右脚退半步,别嫌退字难听。剑尖先斜,剑身再横。把力引到脚下,不要全留给手。”
宁晚照看着青练石,许久没动。
旁边没人催她。连马会财都把馒头吃完了,安安静静站着。
片刻后,宁晚照重新起剑。
这一次,她右脚先退了半步。
动作很小,小到旁人若不细看,只会以为她站得比刚才松些。可当木剑斜斜划出时,她的手腕没有硬拧,剑路顺着青练石的弧面一带,像是把看不见的重物往旁边推开。
剑尖擦过石面,留下短短一道白痕。
没有响亮的爆裂声,也没有石屑飞溅。
宁晚照却停在原地,低头转了转右手腕。
那股一直黏在关节里的发紧,竟松了不少。
“再来一次。”她说。
知错木剑道:“这回不用。我知道你会了。”
“我说,再来一次。”
木剑沉默了一下。
“你看,你又急。”
练武场先是一静,接着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宁晚照抬眼,木剑马上补了一句:“不过这次急得比昨天好一点。”
陆青崖站在旁边,心里也彻底有了数。
这柄剑不是什么一抽出来就能斩妖除魔的宝贝。它甚至不会一套完整剑法,只能盯着持剑人的动作,指出那些被习惯遮住的小毛病。
可这就够了。
对练剑的人来说,有时候一处毛病,就能卡上半年。
宁晚照收剑入鞘的动作停了停。知错木剑没有剑鞘,她便把它横握在掌中。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从练武场另一头照过来,落在普通的桃木剑身上。
“三处都对。”她道。
赵富贵立刻翻开账本。
“待验奖品,知错木剑。效用暂记:可观察练气期剑修基础剑招,指出动作与发力问题。不可用于斗法,未经进一步验证,不许夸大。”
陆青崖听得直点头。
这几句话写得又慢又长,可比“神剑出世”靠谱得多。他要保住摊子,靠的就是这种一项一项验出来的靠谱。
场边却已经有人忍不住问了。
“陆师兄,那箱子还能抽到木剑吗?”
陆青崖回过神,立刻换上做生意的表情:“奖品随机,不能指定。木剑、丹药、符箓、灵食券,都有可能。”
“一枚灵石一张?”
“一枚。”
“抽不到怎么办?”
“抽不到也有保底。谢谢参与能换一碗灵谷粥,昨天已经有人领过。”
“那我想抽一张。”
另一个抱剑的弟子也举起手:“我也去。”
马会财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冲到练武场出口处,挥着手喊:“排队,别挤!我陆师兄的签铺,先到先抽,谁插队谁抽不到好东西!”
陆青崖嘴角一抽:“你别替箱子许愿。”
“我这是招呼客人。”
“那你招呼得小声点。”
宁晚照看着那群跟在陆青崖后面的外门弟子,忽然开口:“今日我会再来。”
陆青崖脚步一顿。
“师姐要抽?”
“不抽。”宁晚照道,“我来看它少说些废话。”
知错木剑立刻抗议:“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可以少说。”
“那不行。”
宁晚照没再理它,只握着木剑转身回了落剑峰方向。她走出几步,木剑又在她掌中小声开口:“你刚才说今日会再来,是不是舍不得我?”
“闭嘴。”
“好吧。”
它闭了不到两息。
“不过你今天第三式确实比昨天好看。”
宁晚照脚步没停,耳根却像是被晨光照得微微红了一点。
陆青崖望着她走远,正想带人回山门口,赵富贵已经合上账本,站到他身边。
“别高兴太早。”赵富贵道,“三天试营业,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杂役坊看的是账本,不看这木剑会不会夸人。”
陆青崖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想起那张临时摊位令,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几名外门弟子。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多,或许能多卖几张票。可离杂役坊能真正点头,还差一笔实实在在的账。
明天,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