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找人一起赚。”
“那你自己只剩八成啊。”
“我现在连八成都没有。”陆青崖看着赵富贵,“何况药堂有验药石,有人,有名头。你们坐在这儿,我的奖品才有人敢领;我的摊子有人气,药堂也多一笔光明正大的收入。”
赵富贵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翻账本,手指在纸页上敲了几下。
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赵富贵停在摊前。他腰间挂着药堂的黑木牌,手指干净得像从没碰过药渣,脸上的神情比账本还严肃。
赵富贵立刻从木桌旁站起身:“周管事。”
赵富贵嗯了一声,目光从账本扫到彩票箱,最后落在陆青崖脸上:“我在药堂又验了一遍。回春丹、三日不饿符、灵谷粥,全是真货。你刚才说的合作法子,我也听见了。”
陆青崖心里一紧。
这位才是能决定他摊子去留的人。
赵富贵却没急着表态,只淡淡道:“你给两成,是想让药堂给你担名。可药堂一旦挂了牌,查出事情,担的可不只是一块牌子。”
“所以药堂只代验、代记、监管,不替奖品来源作保。”陆青崖立刻接上,“账和奖品都在我这儿,出了问题先找我。药堂只证明今天验过的东西能不能用。”
赵富贵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一个守门杂役能把责任分得这么清楚。
“倒还没蠢透。”
一枚灵石两成,听着不多。可要是这破摊一天卖十张票,就是两枚碎灵。卖一百张,就是两枚整灵石。
药堂的药童一个月才几枚灵石月钱。派个人来山门口坐着,顺便把登记和验货做了,不但不亏,还能把这门来历不明的生意拴在药堂手里。
最重要的是,出了问题,有账可查。
赵富贵抬头:“两成太少。”
陆青崖心里一跳。
他知道赵富贵心动了。真想查封的人,开口第一句不会嫌抽成少。
“那您说多少?”
“三成。”
“不行。”
“你刚才还说要合作。”
“合作不是把我卖了。”陆青崖一脸为难,“赵管事,您药堂出的是人和验药石,我出的是箱子、摊位、脸皮,还有挨骂的风险。三成一拿,我晚上睡觉都得抱着木桌哭。”
“两成半。”
“两成。每天前二十张票的两成,超过二十张的部分,您拿一成半。”
赵富贵皱眉:“为什么超过二十张反而少?”
“薄利多销。”
“什么销?”
“票卖得多,单张摊的人工就少。”陆青崖一本正经,“这是门生意里的道理。”
赵富贵听得半懂不懂,但“卖得多”三个字他听明白了。
他又看了一眼彩票箱。
这箱子邪门,奖品却是真货。与其让它在药堂眼皮子底下乱蹦,不如先把规矩钉上。以后真出问题,也能顺着账查到陆青崖头上。
“行。”赵富贵终于点头,“按你说的。今日起,药堂代验代记。你每晚把账送到药堂核对。奖品未经登记,不许带出山门口。”
“成交。”
陆青崖立刻从桌下摸出一张空白纸,刷刷写下几行字。
赵富贵接过去一看,脸又黑了。
纸上最上面写着:
【栖霞宗山门彩票铺与药堂临时合作约定】
下面第一条:药堂享有代验、登记及监督权。
第二条:彩票铺每日结算两成票款为代验服务费。
第三条:药堂不得无故扣留顾客奖品,不得以“研究”为由拆开丹药、折断法器、喝掉灵谷粥。
赵富贵指着第三条:“谁会喝你的粥?”
“防患于未然。”
“删了。”
“那改成‘不得擅自消耗奖品’。”
赵富贵磨了磨牙,到底还是按了手印。
赵富贵接过约定看完,在“药堂代验处”几个字上又补了一句:`仅对当场验明的效用负责。`他落下自己的印记,才把纸递回去。
阿七也按了个小手印,算作今日值守的药堂见证人。
陆青崖刚把那张纸收好,彩票箱便轻轻震了一下。
【店铺获得正规合作渠道。】
【顾客信任度小幅提升。】
一丝暖流钻入丹田,比昨天得到的人气反哺明显一些。陆青崖胸口一畅,差点当场笑出来。
不过他忍住了。
现在笑太早。药堂只是愿意坐下来分账,不是相信他,更不是给他撑腰。赵富贵那双眼睛还盯着箱子,像盯着一只随时会下金蛋、也随时会咬人的鸡。
“看什么看?”赵富贵看见他表情不对,立刻警觉起来。
“看您慧眼如炬。”
“少拍马屁。阿七,摆验货牌。”
阿七从铜盘底下抽出一块小木牌,放到陆青崖的木桌旁边。牌子上写着五个正经大字。
【药堂代验处】
牌子一立,围观的弟子议论声顿时变了。
“药堂都在这儿验?”
“那至少不用怕吃出事。”
“赵管事都坐下了,看来这摊真能抽。”
赵富贵听见这话,脸皮抽了抽,想解释自己只是监管,不是给陆青崖站台。可话还没出口,已经有个抱剑的外门弟子挤到桌前,摸出一枚灵石。
“陆师弟,来一张。”
陆青崖正要接,赵富贵先伸手:“姓名,峰头,修为。”
抱剑弟子愣住:“抽张票还要报这个?”
“登记。”
“我叫周成,落剑峰,炼气二层。”
阿七埋头写下。
陆青崖把灵石投进箱侧的小口,笑眯眯地推开箱盖。
“周师兄,祝你手气好。”
周成伸手进去,抽出一张淡青色纸票。
纸票在他指间展开,字迹一点点浮现。
【清心符一张。】
“清心符?”赵富贵松了口气,“这个实用。练剑时心浮气躁,正好能压一压。”
一张薄薄的黄符从箱中飘出,落在阿七的铜盘里。
阿七照着药堂规矩,先拿验灵石一照。符上灵光稳定,纹路清晰,确实是标准的低阶清心符。
赵富贵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符纸、朱砂、灵力都没问题。”
周成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碰到符纸的一刻,那张安安静静的清心符忽然抖了一下。
啪!
周成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一声还没完。
“阿嚏!”
又一声。
“阿嚏!阿嚏!”
周成捂着鼻子,满脸茫然。
阿七手里的验灵石都差点掉了:“赵、赵管事,这清心符怎么会打喷嚏?”
赵富贵一把夺过符纸。
符纸在他手里安静如鸡。
他递回去。
周成刚接住。
“阿嚏!”
山门口静了两息,接着爆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陆青崖看着那张符,嘴角也慢慢抽了一下。
这彩票箱,看来又给他上新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