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会堂。

檀香袅袅，自角落的兽首铜炉中升起，在空气里拉出一缕缕细长的白烟。

一张八仙桌旁，五道身影围坐。

居于首位的，正是执掌秋水院的长老，宋钰。

他神色肃然，目光在桌上扫过。

其余四人，两男两女，皆是内门其余四院的传功长老。

他们并非落霞派中实力是最强的，却是在教导弟子、传承功法一道上最合适的。

此刻，八仙桌的正中央，摆放着十几个巴掌大小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行行小字，记录着今年申请晋升内门弟子的信息。

姓名、根骨、资质、家世、以及练成落霞养气诀第三层所耗费的时间。

其中一枚木牌上，赫然刻着陆三。

“这是今年申请晋升的弟子，诸位师弟师妹，看看吧。”宋钰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寒鹜院的长老是个干瘦老者，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拨，一枚木牌便滑到了他的面前。

那木牌上刻着根骨上佳，三年圆满的字样，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紧接着，玄清院书生样的中年人也挑走了一枚，上面刻有家世殷实，潜力不俗。

一时间，五位长老皆挑选着木牌。

被挑走的木牌，无一例外，都刻着根骨上佳、资质中上、两年功成之类的字眼，有些甚至在家世一栏标注着与宗门内某位执事或长老沾亲带故。

很快，挑选结束。

宋钰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再次开口：“可有人需要交换？”

这是宗门内不成文的规矩。

宗门庞大，关系盘根错节，有些沾亲带故、走通了某位长老门路的弟子，若是被其他不知情的长老误拿了，便会趁着这个环节再交换回来，彼此行个方便。

五人没人动作。

此时桌上还剩下两枚木牌。

申请的内门弟子若是没被长老选中，便只得退回，来年再次申请，多次不成，便会被劝离宗门。

这些被剩下的，往往资质较差、潜力较低，靠着多年苦熬，所以无人愿意教授。

宋钰的目光落在那两枚木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中一枚木牌上刻着：陈薇，根骨下，资质下，家世陈家主脉，六年功成。

而另一枚木牌，正是陆青的。

因为青鳞血蟒事件，陆三这个名字在长老中不算陌生。

只是一个在加入宗门前便已修至通脉境的武者，气血根基早已定型，再想转修落霞派的功法，难如登天，未来成就极为有限。

“还有人要这两位弟子吗？”宋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堂中回响。

无人开口。

宋钰又等了片刻，见依旧无人应答，正准备按照规矩将这两名弟子退回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叹。

坐在宋钰左手边的碧空院长老，伸出纤纤玉手将那两枚木牌拨到了自己面前。

这位长老名为陈碧莲，看上去年约三十，面容姣好，气质清冷如月。

她看着那枚刻着陈薇的木牌，轻声说道：“本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还是苦熬了这些年……也罢。”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陆青的木牌上：“至于这个陆三，我碧空院弟子本就稀少，便收下充当门面吧。”

此话一出，其余几位长老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碧空院和涵水院本就是外来长老创立，在宗门内根基尚浅，每年的弟子名额都难以招满。

收下这两个，确实能让院内的人数好看一些，也算是聊胜于无。

宋钰见状，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弟子挑选完毕，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

散会后不久，秋水院，院堂。

“师尊，今年内门弟子怎么样了？”

周明轩站在一旁，为宋钰斟茶。

宋钰接过茶水说道：“无事，今年内门弟子没有被退回的。”

周明轩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宅心仁厚，本性纯良，与陆青经过青鳞血蟒之事，他也不想看到陆青被退回。

宋钰放下茶水，抬眼看着自己的弟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明轩，我知道你心善，但武道一途，当以自身为重，莫要因旁事分心。”

“弟子明白。”周明轩恭敬地应道。

“说起来，那个叫陈薇的女弟子，倒是有些毅力。”宋钰忽然提起了另一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周明轩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点头道：“弟子也知道这位师妹。”

“她刚入外门时，行事乖张，心性也有些傲慢。

“可随着时间推移，眼看着身边同批入门的师兄弟，要么晋升内门，要么心灰意冷地退出宗门，她才渐渐沉寂下来，变得刻苦勤奋。”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同情。

“弟子好几次看到她在武道场独自苦修到深夜。

“可惜……资质所限，终究是不为长老们看好。

“前三年，她次次落选，没想到今年还是坚持下来了。”

宋钰也颇为感慨：“武道一途，资质、心性、机缘，缺一不可。”

……

几日后，有人来通知陆青，搬入碧空院。

陆青提前收拾好行李，他早就通过每日情报，知晓了自己被碧空院长老选中。

他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向着内门的碧空院走去。

碧空院和其他四院一样，围绕宗门内门会堂而建。

陆青拾阶而上，来到碧空院，院门口栽种着两排青翠的修竹，笔直挺拔，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条由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而入，一直到达碧空院院堂。

陆青先在弟子居放下东西，不敢耽搁，先去院堂拜见师尊。

堂内，陆青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上首的碧空院长老，陈碧莲。

她今日穿着一身碧绿色素雅长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竹纹。

虽然衣着宽松，但依旧难掩其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身姿挺拔，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面容清丽脱俗，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此刻，陈碧莲对着站在她面前的一名瘦弱女子轻声说话。

“痴儿，苦熬这些年，受尽冷眼，值得吗？”陈碧莲声音空灵，带着一丝惋惜。

那瘦弱女子正是陈薇。

她紧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双手攥着衣角，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

陆青停下脚步，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弟子礼，沉声道：“弟子陆三，拜见师尊。”

陈碧莲抬头，清冷的目光在陆青脸上扫过，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片刻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堂后传来。

珠帘挑开，一名身穿淡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容貌秀美，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枚青色玉佩。

陈碧莲淡淡道：“轻霜，你来给他们讲讲规矩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被称为轻霜的女子走到陆青和陈薇面前，开口道：“我是碧空院首席弟子，叶轻霜，从今日起，由我来代师传艺，教导你们规矩。”

她的声音清脆干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青安静地听着。

叶轻霜所讲的规矩，与之前周明轩师兄透露的大差不差，其中最重要的是严禁同门相残。

“除此之外，本院的核心功法乃是一流功法碧空青灵诀，师尊事务繁忙，平日里功法上的问题，可随时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