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父亲的生意经(2 / 2)光宗耀祖八零姐妹花首页

这是她在汉正街看摊时用的摊子账,跟家里的练习册分开记。她把本子翻到最近的账目,手指点在纸页上,从左边滑到右边,像在拨一把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算盘。

“小卖部三个月赚了一千二。一天赚十几块。股票你一天赚了八百。但你卖了货,钱在。股票卖了,钱才在。不卖,就是一个数。”

许建国看着女儿。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番茄蛋汤的表面凝了一层皮。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光宗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听不懂的,可正是因为都听得懂,才没法反驳。货是真金白银的东西,卖出去就变成钱,钱在抽屉里躺着,跑不了。股票不卖,就只是一串数字,今天看着是钱,明天可能就不是了。

他想起巷口老李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又想起老马昨天蹲在路边等散烟抽的样子。两个人,一个赚了,一个还没买。但明天呢?后天呢?

他还在犹豫。光宗又补了一句。

“买可以。但不要拿开店的五千块去买。拿你赚的八百去买。亏了,你没亏。赚了,是你自己的。”

许建国想了一夜。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竹席被他压得咯吱响。李秀兰背对着他,没说话,但他知道她没睡着。

半夜他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巷子里的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团。他想抽根烟,摸了摸口袋,是空的。他又回到床上,躺着。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第二天,他只补了八百块进股市,那五千块压在抽屉最底层没动。

两周后,股市暴跌。

消息像决了堤一样从巷口涌进来。老马蹲在路边,脸比脚下的水泥地还灰。

他抓着许建国的胳膊,说:“一个月的工资,一天就没了。我买的时候还涨了,第二天就跌。我寻思是回调,又补了钱。补进去,又跌。现在出来就是割肉,不出来就天天看着它往下掉。家里下个月的米钱都是我老婆出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矮了下去,最后只剩嘴皮子在动,像在算一笔算不清的账。许建国看见老马的眼角湿了,不是哭,是汗。蹲在路边的人,汗从额角流下来,流到眼角,和眼泪一个味道。

许建国听完,回家把光宗的小账本从抽屉里翻出来。翻到光宗跟他算账的那一页,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那些数字他看不懂门道,但他看得懂结果:他稳住了。他赚的那点浮盈全吐了回去,但本钱还在。开店的五千块还在。家里的日子还在。

晚上,李秀兰在灯下说了一句:“光宗比你强,她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许建国没说话。他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五千块钱用蓝布手帕包着,四四方方,压得实实的。他盯着那包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帕包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这钱,”他停了一下,扭头对李秀兰说,“给光宗放着。将来她做生意的本钱。”

李秀兰没抬头,继续在灯下写字。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响了几声。过了几秒,她才说:“放哪?”

“改天存到银行里。等她满十八了,给她。”

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下午在巷口五金店买的一把小铜锁。他把手帕包放进五斗柜最上面那个抽屉,锁上了。钥匙拔出来,放进一个旧信封里,信封用糨糊封了口,上面写着三个字:“给光宗”。

做完这些,许建国在五斗柜前站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光宗刚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红糖,不敢进去。那袋红糖后来放在桌上,他一直没敢看。今天他敢了。

光宗在里屋听见了全部对话。她没有出来。她坐在小凳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铅笔。台灯没有开。她捏着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没有写。里屋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印在墙上。她的影子很小,头靠在膝盖上,像一只把翅膀收起来的鸟。

过了很久,她才把铅笔放回铅笔盒,合上。然后她站起来,把书包挂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