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光宗的电风扇(2 / 2)光宗耀祖八零姐妹花首页

她坐在小凳子上,面前一个木盆,盆里的水泛着灰白。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满了肥皂泡。耀祖蹲在旁边,正帮着把洗好的衣服往竹竿上晾。她的胳膊短,踮着脚才够得着晾衣绳,裤腿上蹭了肥皂沫。

李秀兰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光宗和许建国一前一后抬着电风扇站在门口。电风扇比光宗还高,浅绿色的机身,扇叶裹着塑料膜,在傍晚的光里亮晶晶的。

李秀兰站了起来。她没顾得上冲掉手上的肥皂泡,在围裙上擦了擦,湿了一片。她走过去,摸了摸电风扇的网罩。塑料膜还没撕,摸上去滑滑的。

“哪来的?”

“抽奖抽的。”光宗说。

耀祖从晾衣绳底下钻过来,仰着脸看那台电风扇,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抽的?”

“嗯。”光宗说。

“真大!”耀祖围着电风扇转了一圈,想伸手去摸,又缩回来,只敢用指尖碰了一下网罩,“比我们家桌子还高。”

李秀兰没说话。她帮着把电风扇抬进屋里,放在墙边。然后她盯着那台电风扇看了一会儿。肥皂水从她的小臂上慢慢往下流,滴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放到光宗手心。

“给你。这电风扇算妈跟你买的。”

光宗不要。她把钱往回塞。

李秀兰说:“拿着。你的手气是你的。妈不能白要你的手气。”

光宗只好收下。她把那一块钱折好,放进存钱罐。李秀兰把电风扇搬到堂屋中间,撕掉塑料膜,插上电。扇叶转起来,风呼呼地吹,把桌上的练习册都掀起了几页。

耀祖站在风口里,张开胳膊,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笑得咯咯响。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风扇关了。

“入秋了,风凉。留着明年夏天用。”

光宗没等谁说话,自己找了块旧布,把电风扇罩上了。许保国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台电风扇和耀祖的电视机并排放在堂屋里,都蒙着布,像两个不出声的证物。

晚上收摊,许建国带光宗去巷口吃热干面。

耀祖没去。她下午跳皮筋跳出了一身汗,李秀兰烧了水,正按着她给她洗头。耀祖坐在小凳子上,头发上全是泡沫,还不忘朝门口喊:“姐,给我带碗面回来!”

“知道了。”光宗应了一声。

面端上来,光宗拌了拌,吃了几口。她的眼睛忽然停住——条凳的缝隙里嵌着一枚硬币,发黑了,不知卡了多久。

她用手指去抠,抠不动。又用筷子的细头去挑,也挑不出来。她索性把面碗放到一边,蹲下来,歪着头,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刮。终于,硬币动了,啪地弹出来,滚到地上。她捡起来,在面汤里涮了涮,擦干净。五分钱。

许建国看着她,笑了:“你这眼睛,长在钱上了。”

光宗把硬币放进兜里。她回头对摊主说:“再下两碗,一碗带走。”

“给耀祖的?”许建国问。

“嗯。”光宗说,“她洗头呢,回家吃。”

父女俩一人端着一碗面往回走。面碗很烫,光宗用袖口垫着。巷子里的灯次第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碗里的热气扑在光宗脸上,芝麻酱的香味一路跟着他们,穿过汉正街,穿过筒子楼的门洞,一直飘到自家门口。

光宗推开门,耀祖正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坐在门槛上等,看见他们,一下子跳起来:“我的面!”

“先吹干。”李秀兰从屋里出来,接过那两碗面,放在桌上。

光宗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端起碗,鼓着腮帮子吹气。她低下头,从兜里摸出那枚五分钱和那张五毛票,在灯下看了看。五分钱发黑,五毛票被汗浸得发软。她把两个都放进了存钱罐。

罐子里的钱,又重了一点。

光宗回到桌边,把练习册翻开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今日捡五毛。无人认领。入罐。”写完之后,她又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在下面补了一句:“等有人来寻,再还。”

她的字很小,但一笔一划都是稳的。李秀兰端着碗从她身后经过,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知道那本练习册上记的,从来不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