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朝防御塔走去的时候，银狼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呼噜声。

“她骄纵任性、盛气凌人，说话刻薄得能把人气死。”厉执在意识中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评估报告，“但出发那天她专门跑到星际港去给一个B级学员送护身符。太子说的也许没错——她人不坏。”

“？”银狼歪歪脑袋，好似不能理解复杂的人类性格。

“我对姜家的人不下判断。”厉执推开防御塔的门，沿着旋梯向上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矿区的夜班来得很快。

第七星域的自转周期比帝都短，白天只有不到九个小时，傍晚时分天边泛起一层暗紫色的暮光，矿区里的照明灯便一排排亮了起来。

秦渺从矿区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灰，头发里夹着细碎的矿物粉末，脸上被防护面罩勒出两道红印。

她把便携式检测仪交回设备室，填完当天的数据记录，然后拖着酸痛的腿走向临时食堂。

她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只想回宿舍倒在床上睡到第二天中午。但经过防御塔楼下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厉执站在塔楼外，正在和军务组的几个人交代夜间的巡逻安排。

他的军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夜风吹过，他的站姿依然笔直如松，语调依然平稳有力，完全看不出白天刚开了一场接近六十分钟的高强度会议。

秦渺本来想低着头悄悄绕过去，但她的脚步不争气地顿了一下。然后厉执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秦渺。”他叫住了她。

秦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厉、厉教官。”

厉执对军务组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然后朝她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张沾着矿物粉尘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眶下面两团青色遮都遮不住，制服袖口上还沾着矿区特有的暗红色泥浆。

“今天下矿区了？”他问。

秦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嗯，沈组长带我去做新样本的初筛。第一次下矿区，有点不太适应。”

厉执看了她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秦渺完全没想到的话。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言辞和一位教官对学员说话的方式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对一个刚上战场的新兵交代生存法则：

“矿区不比实验室。检测仪只能告诉你矿石的数值，但在矿区里，最危险的不是矿石，是你自己的注意力。疲劳、紧张、分心——这些比异星生物更致命。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再下去。”

秦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谢谢厉教官，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