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上存在不仅没有诛灭她这只狂妄蝼蚁，反而借由惩戒，随手赐予了她一场梦寐以求的通天机缘。

以神明之躯，行再造之恩。

这是何等浩瀚的胸怀与气度。

姜璃心中的骄傲与戒备在这一刹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敬仰与信服。

她没有丝毫迟疑，右手并拢成剑指，决然在自己眉心轻轻一划。

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本命神魂的灿金心魔血珠自眉心凝出，悬停于半空。

姜璃双手捧着秋水剑，深深跪伏在顾长青脚前，声音清脆而坚决：

“罪女姜璃，蒙老祖再生之恩。”

“今日罪女以本命道心立誓，愿弃宗门真传虚名，自降身份，生生世世为老祖阶前捧剑侍女。扫洒庭院，执剑护法，至死不渝。”

“若生半分异心，天道崩殂，神魂俱灭。”

天地共鸣，那枚心魔血珠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虚空之中。

修仙界最苛刻的【主仆血誓】。

顾长青单手负后，垂眸凝视着跪伏在地的绝色少女，语气依然听不出喜怒：

“阶前侍女？”

“侍奉本尊门下，须断红尘虚荣，潜龙榜位次与仙门声名，皆如过眼云烟。你舍得下？”

姜璃双手将【秋水】圣剑高举过顶，恭声应答：“虚名如尘埃，能于老祖门前聆听无上剑音，胜过凡俗大道千万载。弟子心甘情愿。”

顾长青静默片刻，打量了她手中的【秋水】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修的是什么剑？”

姜璃神情一肃，认真答道：“回老祖，弟子自六岁起习练青云三十六峰【截天秋水剑经】，修的是至寒至清的破境杀伐之剑，讲求以快破万法，剑出无回。”

顾长青心中暗想：我连剑谱都没见过，这纯属触及知识盲区了。

不过表面上，顾长青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随口道：

“剑是凶器，亦是心镜。一味求快求杀，锋芒过盛，反折其刃。落叶入水激不起半点微澜，奔雷裂石却伤自身脉络。回去好生想想。”

这一番话，顾长青原本只是结合以前看武侠小说的套话随口忽悠两句，免得被她当场请教高深剑招露了怯。

然而落在刚刚领悟了九彩至尊法瞳的姜璃耳中，却宛如九天神雷炸响。

锋芒过盛，反折其刃。

落叶入水，奔雷裂石。

姜璃脑中嗡鸣作响，整个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神锤砸中识海。她这三年修行停滞在半步金丹，正是因为剑气过刚易折，迟迟无法领悟“水之极静”的真意！

老祖这哪里是随口之言？这分明是一眼看穿了她数年来的剑道死结，借机为她指点迷津！

“弟子……弟子受教！”姜璃眼中泛起浓烈的震撼与崇敬，再次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老祖指点迷津！弟子必日夜反思，不敢懈怠！”

顾长青眼角微抽，心说我真的只是胡诌的啊。

他淡淡收回视线：

“既然有心悔过，今夜便在门外静候吧。”

“弟子遵命！”

顾长青转身入内，木门再次悄然掩上。

房门合拢的一瞬间，顾长青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门板上，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这姑娘居然当场割眉心发毒誓认主当贴身侍女……我随手甩两滴洗手水，怎么就变成天降神露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搞什么传销邪法。”

“不过有一说一，白捡一个潜龙榜第七、筑基大圆满的天才当看门保镖，这安全感倒是直接拉满了。”

门外，晨曦微露。

白衣如雪的姜璃从泥泞中拔出秋水剑，拂去剑身上的微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肃穆笔直地立在破旧的木门石阶旁，神情冷若冰霜，唯有眼底深藏着对门内老祖的绝对崇敬。

远处的竹林山道上，隐隐传来了巡山弟子的晨起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