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在崖沿下面摊开时,雾已经退得只剩对岸坡脚的一线。
腕表跳着冷光:2:54:12。
河不宽,三十来米,水色浑黄,流速比看上去急。河床中间横着一道黑灰色的石梁,被水冲得发亮,两端各接一片乱石滩。对岸,河谷东侧的高地在退开的雾里显出轮廓。点2,直线六百米。
他的线在这里只值十五分钟。过石梁,上一面缓草坡,全程比上游绕行省二十分钟。
陆沉没有急着下去。
他伏在崖沿的草里,先看。芦苇滩的苇子大片倒伏,倒伏的方向齐齐指向石梁两端。泥滩上的蹄印爪印叠了好几层,最深的一串,趾距比解剖图上量的标准体宽出一指。风从对岸过来,奶酸的骚气浓得发甜。再远,坡后一阵接一阵的犬吠,调子拖得又长又稳。
那是吃食前的催促。
有人把这段河滩摆成了一口锅。苇丛是锅壁,石梁是锅底唯一的桥。效率维度的二十分钟,标价摆在这座桥上。
就在他收目光的时候,下游坡地钻出一个人影,直奔石梁。
作训服。八百米外看不出是谁。那人上桥的速度不慢,中段还跳了两块水洼。草线动了。先是两侧苇丛各压出一条垄,跟着对岸的坡面上滚下来四五道灰影,不叫,不绕,直插桥心。人影折返,石梁中段踩上湿苔,整个人滑出去半尺,又撑起来。灰影已经上了桥头。
八百米外看不清细节。陆沉只看见那个身影退到桥尾,再退,然后一道水花。几乎同时,一架灰色的后送艇贴着水面掠进河谷,悬停在石梁上空,缆索放下去。
犬吠声散了。艇身拉起来,朝雾墙外去了。
陆沉把石梁从线上划掉。
省下的二十分钟,那座桥已经替所有人标好了价。他把线改去上游,多出的十八分钟,从他昨天省下的六分钟和今天腿上的余量里出。
……
上游的乱石滩比图上认得的更费腿。
石块松,坡面陡,每一步落脚都要先挑再踩。他绕开风口贴着滩缘走,呼吸循环从四步放到五步。这样走了二十六分钟,乱石滩收窄,两面石壁把路挤成一条仅容侧身的缝。
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喷鼻。
矮壮的影子从两块巨石的夹缝里挤出来,肩高及膝,后肢的比例夸张得不像话,前肢刨着碎石。裂齿獾,野生的,比馆里那头小一圈,毛色更深,眼里的东西却更生。
它不给对峙的时间。
第一次发力,短距弹冲,直取正面。陆沉背后是一人高的石壁,左右都是石缝,退无可退。他等它腾空,等那次重心转换,把0.28秒的窗口压进一次吐气的末尾,刀尖顺着髋外侧的线切进去。
刀口吃到两寸就顶住了。
野生的筋膜比活体数据厚。那头獾在半空拧身,落地的反手一爪横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