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体已经开始跟不上了。

上午与梁锐高强度对抗留下的暗耗，加上这七十多分钟里连续奔袭、潜行与数次爆发，终于在这场高强度的重型攻坚战中彻底显露出了底细。

滴。

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发出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当前剩余时间：00:15:02】

最后十五分钟。

灰斑巨齿兽停在七八米外，粗重的喘息喷着血腥味，前肢刨着地面，死死盯着集装箱旁的陆沉。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陆沉握着战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右前臂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搐。

他很清楚，如果继续打下去，自己依然有胜算。只要再磨上五到八分钟，利用集装箱复杂的死角，完全可以把这头流血过多的异兽活活耗死。

但代价是什么？

五到八分钟的高负荷纠缠，体能将彻底见底。一旦在疲劳状态下出现一次动作变形，被獠牙擦中或者被重型身躯带倒，就是当场重伤。

在模拟武考的计分规则下，重伤带来的扣分，足以抵消击杀这头异兽的所有收益。而且击杀之后，他还要拖着脱力的身体穿越五百多米的地下管廊返回终点。

继续打，在战术账面上已经成了一笔亏损的买卖。

“不打了。”

陆沉没有哪怕半秒钟的多余纠结。

他反手将战刀收至身侧，左手从战术腰带上扯下一枚高浓度驱兽冷烟雾棒，猛地砸在两人中间的积水洼里。

嗤……！

浓烈刺鼻的白灰色烟雾瞬间在狭窄的货架间炸开，伴随着刺耳的化学啸叫，将整个通道彻底封死。灰斑巨齿兽发出一阵烦躁不安的咆哮，被烟雾阻隔了视线和嗅觉，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借着烟雾的掩护，陆沉头也不回，转身贴着集装箱外侧的阴影通道，以最省力的匀速折线迅速脱离了D区。

腕表上，附加任务状态随之刷新：

【附加目标（击杀/压制）未完成】

【考场标记已记录，基础任务分已锁定】

没有扣分，只是没有拿到那份最高上限的击杀溢价。

……

从D区防爆铁门撤出，重新回到地下主通道时，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冰冷的通道风吹在陆沉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战术终端的地图上，在通往终点的侧上方三号换气机房内，还亮着一个中高价值的情境任务点。

如果现在全力冲刺爬上十米高的竖梯，赶在倒计时结束前三分钟完成排查，他的分数还能再往上提一小截。

大脑的计算程序在瞬间得出了可行性结论：路线行得通，时间刚刚够。

但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刚刚停下奔跑，小腿肌肉就传来一阵明显的痉挛抽动，前臂更是酸胀得几乎难以完全握紧刀柄。

如果强行冲刺爆发，爬梯时的动作稳定性会进一步恶化。

看着地图上那个逐渐随时间流逝而变为不可达状态的光点，陆沉的嘴角微微抿起，胸口泛起一丝极真实的沉重与不甘。

他不是看不懂考题。

他甚至比场内绝大多数考生都能更早、更准地找到最优解。

但在九十分钟的高负荷压力下，身体这台机器的承载极限，硬生生地将那些理论上能够拿到的分数从他的指缝中剥离了出去。

没有犹豫太久，陆沉平复了一下呼吸，放弃了攀爬机房的念头。

他顺着最平缓的地面撤离通道，顺路打卡确认了沿途最后一个低分值的安全节点，随后以极其稳定的步伐走向了终点集结区。

……

滴。

【综合试炼结束】

【有效数据已完整上传至基地评估中心】

【请考生前往综合恢复区等待阶段总评】

当陆沉迈过终点检测闸门的一瞬间，倒计时定格在【00:01:18】。

全场试炼，九十分钟，完整打满。

陆沉卸下身上的制式战刀和战术背心，领了一管标准电解质恢复剂，在恢复区的金属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拧开盖子一口饮尽，随后扯下一袋冰袋，直接敷在了滚烫酸痛的右前臂上。

……

中央监控指挥室内。

巨大的环形全息光幕上，两百四十名考生的生理监测曲线和路线回放数据正在瀑布般刷新。

实战副教官赵明站在莫长河身侧，手指在陆沉调出的第三段回放画面上划过，眼中带着一丝惋惜：

“在D区那段，这小子的《截线》用得相当漂亮。第一刀就已经伤到了颈侧，如果他在平台上再硬顶四分钟，利用集装箱卡死角，那头灰斑巨齿兽大概率能拿下来。附加击杀分一旦到手，这一场他的单项分能冲进前五十。”

莫长河站在控制台前，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左臂那截冷硬的机械义肢关节，目光停留在陆沉最后脱离时的心率和肌肉负荷曲线上。

“硬顶四分钟？”

莫长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他当时的心率已经逼近阈值，前臂肌肉疲劳度超过了安全线。再打下去，动作变形是必然的。在七十五分钟的时候，冒着被重型异兽咬碎骨头的风险去搏一个不确定的附加分，那是赌徒，不是武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陆沉稳稳走向终点的背影：

“他拿到了环境标记的分数，在身体失控前主动抽身，保住了整场考试最低的受损率。这小子的脑子，比你们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赵明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不过老莫，问题也很明显。他的战术判断甚至能支撑他打进前三十的节奏，但他目前的身体底子……根本撑不住他把这套打法执行到底。到了九十分钟这个量级，他的负荷短板太显眼了。”

莫长河没有反驳。

他看着光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神深邃：

“如果不做这次放弃，他连现在的成绩都保不住。但只要他想往更高的地方走，这个短板他就必须得跨过去。”

……

休息大厅内，人声逐渐嘈杂起来。

走下考场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少人身上挂着明显的撕裂伤和淤青。

“妈的，B区那座钢架桥上全是风刃鸟，我硬冲过去，结果护甲被抓烂，直接扣了三十分的效率分！”

“别提了，我前半程杀得太猛，最后二十分钟腿抽筋，硬生生在安全区坐到了结束……”

“魏鹏，你最后那个节点拿到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懊恼，有人庆幸，更多的人则在紧张地讨论着第一批淘汰线。

两百四十人进二百人。

这是强化集训的第一道分水岭。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冰袋下肌肉纤维缓慢舒缓的微弱刺痛。

上午的单项对抗，他证明了自己在短时间内能够把正确的判断转化为胜利；

但下午这场九十分钟的综合试炼，却用最真实、最冰冷的方式告诉了他另一个事实：

实战不是一个瞬间的闪光。

当时间被无限拉长，当疲劳如潮水般涌来，如果肉体无法承载意志的运转，那么那些所谓的“最优解”，最终也只能停留在脑海里。

嘀。

腕表上的战术终端再次亮起，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第一次大型模拟武考数据汇总中】

【第一阶段综合评估结果将于今晚20:00统一公布】

光幕缓缓暗下。

陆沉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