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
谢知意瘫坐在地上,反复咀嚼着这个字。
冰冷,无情,充满了物化的审判意味。
她仰头看着他,崔清晏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他以为这样就能重新掌控一切,将她定义成一件没有思想、任由他掌控的物品。
可惜,她不是。
谢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和浑身的酸软。
她扶着冰冷的博古架,晃晃悠悠地,一点点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狼狈,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好啊。”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得让崔清晏的眉心狠狠一跳。
崔清晏眯起眼,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或屈辱。
那双狐狸眼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像是算计,又像是某种兴奋。
“我可以当你的药。”
谢知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过,首辅大人,这药可不便宜。”
崔清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想让我当你的贴身解药,得加钱。”
谢知意往前走了一步,无视他周身骤然暴涨的寒气,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第一,我是药,不是囚犯。我得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药材要是保养不好,药效会打折扣,说不定还有副作用,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歪着头看他,神情天真又无辜。
崔清晏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
副作用?
她竟敢威胁他!
“第二,”谢知意没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说道,“我虽然不能离开这里,但我得知道外面的事。尤其是谢家和李家的动向。万一他们以为我死了,给我立个牌位,那我多晦气?”
“最重要的一点,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首辅大人,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你解毒,这是份高危工作,我需要精神损失费和劳动补偿。”
“我要钱。”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清楚。
空气死寂。
崔清晏气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上了冰冷的杀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失控、最羞耻的时刻,正试图用最冷酷的方式来划清界限,重塑自己的权威。
可这个女人,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而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她把他当什么了?
把他们之间这荒唐的、让他痛不欲生的羁绊,当成了一桩可以买卖的生意?
“谢知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了你?”
“你敢吗?”
谢知意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笑了一下。
“杀了我,谁给你当解药?让你夜夜在梦里受尽煎熬,白天高烧不退,最后活活烧成一个疯子?”
“你!”
崔清晏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
冰冷的手指收紧,窒息感瞬间传来。
谢知意的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她赌他不敢。
崔清晏的手指越收越紧,他眼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他再用一分力,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就会香消玉殒。
可也就在同时,一股熟悉的、灼人的热浪,开始从他心口升腾而起。
身体共感!
她有多痛苦,他就能感受到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