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斜月三星洞外收心定性,不敢有半分轻狂。
前世读《西游记》,只当菩提祖师是传功授艺的仙师。而今亲身立在这洞天福地之前,我才真正明白——这位祖师,乃是能一眼洞穿三界因果、勘破人心本质的无上大能。我虽身负后世记忆,可在他老人家面前,任何心思算计,都如白纸一般,纤毫毕现。
是以我不敢妄动分毫,只恭恭敬敬立于洞外,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唯恐惊扰了洞内仙家清修。
不多时,洞内传来一声轻响。
清越如玉石相击,不染半分烟火——正是洞门缓缓开启之声。
我抬眼望去,只见门内缓步走出一位仙童。
风姿清挺,气质出尘,绝非凡间俗子。
髽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
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
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仙童看似不过十五六岁,一身仙气澄澈,眼神空灵无垢,一望便知是久居仙山、道心稳固之辈。他甫一出门,目光一扫,高声喝道:
“什么人在此骚扰?”
我心头一凛,不敢怠慢,从松旁轻跃而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仙童,我是访道学仙之弟子,不敢在此骚扰。”
仙童上下打量我几眼,忽而笑道:“你是来访道的?”
“正是,正是!”我连忙应声。
仙童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下来:“我家师父方才登坛讲道,还未开口,便叫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修行之人到来,令我前来接引。想来便是你了。”
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连连点头:“是我,正是我。”
仙童淡淡一笑:“你跟我进来。”
我连忙整了整身上粗陋毛衫,垂首低眉,紧随仙童身后,踏入斜月三星洞。
一入洞天,眼前景象顿与凡尘隔绝。
琼楼玉阁层叠,重门深院幽幽;朱窗雕户玲珑,碧瓦金砖映光。道不尽仙雾缭绕,说不完灵境清幽。奇花异草遍地生香,仙鹤灵鹿悠闲往来,灵泉潺潺,清韵入耳。每一寸空气里,都充盈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吸一口便通体舒泰,万念皆清。
我一路紧随,不敢左顾右盼,却也暗中将这仙家胜景记在心底。
曲径通幽,直至瑶台之下。
抬眼望去,菩提祖师端坐高台之上。
两旁三十位仙童侍立,垂手屏息,鸦雀无声。
再看祖师真身,当真气象万千: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他静坐台上,双目微阖,自有一股威压弥漫全场,不怒自威,又慈悲祥和。明明不动如山,却仿佛与天地同息,与大道同源,三界五行,尽在其一念之间。
我一见之下,敬畏顿生,当即倒身下拜,磕头不止,咚咚作响,口中恭敬高呼:
“师父!师父!弟子诚心拜师,万望师父收录!”
一连磕了数十个头,我才稍稍停住,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高台之上,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双眸子,清澈如深渊,明亮如日月,只一眼,便似能看透我灵魂深处所有隐秘。我纵有后世记忆,此刻也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老老实实伏在地上,装作一心求道的石猴。
祖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如金玉相击,入耳静心:
“你是哪方人士?且报家乡姓名,再拜不迟。”
我连忙恭声答道:“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士。”
话音刚落,祖师忽然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赶出去!他本是撒诈捣虚之徒,哪里修什么道!”
两旁仙童闻声,立时便要上前。
我心中一惊,却早有预料——这一段,与原着一般无二。祖师并非真怒,而是试探我是否诚实,是否有恒心远道而来。
我当即死死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已微微发麻,口中急道:
“师父!弟子句句属实,绝无虚诈!半字不敢欺瞒!”
祖师冷声道:“你既老实,怎说东胜神洲?那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到得此处?”
我叩首恭敬,一字一句稳稳答道:
“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十数个年头,访遍名山大川,方才访到此处。”
我不敢夸大,不敢隐瞒,完全依照本心,老老实实应答。
祖师沉默片刻,望着我,目光深邃如瀚海,似已看穿我心中那点来自后世的隐秘,却不点破,只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