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传来的声音像是无数锈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结骨髓的寒意。沈清辞望着那对猩红巨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那是属于玄夜本体的威压,比“云游子”身上的邪气强盛百倍不止。
“前辈,这……”李玄风看向守碑人,声音发颤。守碑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比纸还白,他紧握着手中的青铜杖,杖身刻着的符文忽明忽暗,显然已拼尽全力维持封印:“撑不了多久了……玄夜的本体沉寂万年,此刻正是最饥饿的时候,他会吞噬一切活物来恢复力量!”
话音刚落,崖底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道被符篆暂时稳住的裂痕竟又向外扩张了半尺,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黑气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开始融化。
沈清辞猛地回过神,目光落在脚边碎裂的聚魂晶上。那些水晶碎片沾着她的血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墨渊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守住秘录。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手摸向胸口。那里本该藏着一卷用鲛绡制成的秘录,记载着归墟印的真正用法,是墨渊在玄天宫变乱前偷偷塞给她的。可此刻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衣襟,秘录竟不翼而飞!
“怎么了?”李玄风注意到她的失态。
“秘录不见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定是刚才打斗时掉了……”
守碑人脸色骤变:“那秘录绝不能落入玄夜手中!归墟印是唯一能彻底封印他的东西,若是让他知道了克制之法……”
“我去找!”沈清辞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李玄风一把拉住。
“太危险了!”李玄风急道,“刚才你和‘云游子’打斗的地方离崖边太近,现在那边肯定已经被黑气笼罩了!”
“可……”
“我去!”守碑人突然开口,他将青铜杖往地上一顿,杖顶的晶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暂时逼退了蔓延过来的黑气,“我的守碑咒能隔绝邪气,你们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裂痕!”
不等两人反驳,守碑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刚才的战场掠去。他的身影在黑气中时隐时现,青铜杖挥舞间,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气一一驱散。
沈清辞望着他的背影,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守碑人是为了保护他们——以她现在的状态,进入黑气笼罩的区域无异于送死。可让一位长辈为自己涉险,这让她如芒在背。
“清辞,集中精神!”李玄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玄夜好像要出来了!”
沈清辞转头望去,只见那道裂痕中,猩红巨眼下方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口中断断续续地溢出黑气,每一次开合都让整个往生崖剧烈震动。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草木灵气、甚至是空气中的光线,都在被那巨口疯狂吞噬。
“必须想办法削弱他!”沈清辞咬碎舌尖,借着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捡起一块沾血的聚魂晶碎片,灵力试探着注入其中。本没抱任何希望,可就在灵力触及碎片的瞬间,碎片突然微微发烫,表面竟浮现出几缕极淡的白光——那是墨渊残魂的气息!
“还有残留!”沈清辞又惊又喜,连忙将所有碎片都聚拢过来。这些碎片像是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微微颤动,那些淡白光晕逐渐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这是……墨渊的魂核?”李玄风瞪大了眼睛,“他竟然把最后的魂识封在了碎片里!”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光点。她能感觉到,墨渊的魂识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像是在拼命向她传递着什么信息。一段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燃烧的玄天宫、倒在血泊中的同门、玄夜那张被黑气笼罩的脸,还有……一片布满星辰的深海。
“归墟……在深海……”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是墨渊!
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海平面。守碑人曾说过,归墟印的本源与东海深处的归墟秘境相连,难道……
就在这时,守碑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沈清辞心中一紧,只见守碑人的身影从黑气中跌了出来,他胸口插着一柄黑色骨刃,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青铜杖也掉落在地,失去了光泽。
“前辈!”沈清辞和李玄风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守碑人咳出一口黑血,指着自己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秘……秘录……拿……拿到了……”
沈清辞连忙从他怀里掏出一卷鲛绡,入手冰凉,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符文,正是那卷失踪的秘录。可还没等她细看,守碑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显然是中了黑气之毒。
“别碰他!”李玄风急忙拉住想要施救的沈清辞,“这是玄夜的噬魂毒,沾上就会被侵蚀魂魄!”
守碑人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决绝。他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清辞推开:“走……带着秘录走……去东海……找……找龙君……”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黑色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火焰中,守碑人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令牌,掉落在地上。
“前辈!”沈清辞目眦欲裂,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吼——”
崖底的裂痕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对猩红巨眼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往生崖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黑气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朝着沈清辞和李玄风席卷而来。
“快走!”李玄风拉起沈清辞,转身就跑。他祭出法鞭,金光不断抽打在黑气上,为两人争取逃生的时间。
沈清辞紧紧攥着那卷秘录和掌心的魂核光点,回头望去。只见那道裂痕已经扩大到数十丈宽,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从裂痕中伸了出来,爪尖划过岩石,留下深深的沟壑。玄夜的本体,真的要出来了!
两人拼尽全力向山下跑去,身后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紧追不舍。那些被黑气沾染的草木迅速枯萎,连山中的鸟兽都发出绝望的哀鸣,很快便没了声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玄风气喘吁吁地说,“黑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沈清辞低头看向掌心的魂核光点,突然想到了什么:“李师兄,你还记得墨渊之前开辟的那条密道吗?从后山通往海边的那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