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靴底踩在结冰的河谷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阿竹趴在他肩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睛却不住瞟向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大的黑色裂隙。浓黑的雾气像煮沸的墨汁,正顺着裂隙边缘的褶皱缓缓溢出,所过之处,连阳光都仿佛被吞噬了。
“李道长,”墨渊忽然开口,声音被寒风割得有些沙哑,“归墟阵力衰弱,为何最先崩溃的是那边?”他指向裂隙的方向,那里并非冰渊所在的正南,而是更偏西北的荒原。
李玄风脚步一顿,回头时,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凌厉的弧度。他望着裂隙的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道尘封已久的伤疤:“那里是当年封印战的主战场,地脉伤得最重。归墟阵就像撑着北境的伞骨,如今伞骨松了,最先撑不住的自然是最薄弱的地方。”
墨渊指尖摩挲着怀里的黑煞令,令牌上的暗红色珠子不知何时变得温热,像是有心跳在里面搏动。他忽然想起林浩自爆前的话——“守护兽早就不是守护者了”,而李玄风提到的禁地卷宗,会不会就藏着颠覆一切的真相?
“墨渊哥哥,”阿竹突然拽了拽他的头发,小手指向斜后方,“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墨渊猛地回头,只见百米外的冰丘后,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逝。那衣袍样式,分明是玄天宫弟子的装束。可自从离开冰渊,李玄风便说要尽快返回禀明情况,只带了他们两个同行,其余弟子都在原地清理战场。
“不用管他。”李玄风的声音冷了几分,“宫里总有些不长眼的,以为能窥探到什么机密。”他加快了脚步,周身灵力隐隐波动,像是在刻意释放威压。
墨渊却皱起了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身形似乎比普通弟子要单薄些,而且……他总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
三人一路向北,越是靠近玄天宫所在的苍梧山,空气就越发阴冷。原本覆盖着冰雪的荒原,此刻竟有黑褐色的苔藓从冰层下钻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阿竹把脸埋在墨渊颈间,小声说:“这里的味道,和冰渊里那些怨灵一样。”
墨渊心中一沉。归墟阵力衰弱的影响,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傍晚时分,苍梧山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这座北境第一仙山,此刻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连标志性的七十二峰都变得模糊不清。山脚下的护山大阵原本该散发着莹白光芒,此刻却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晕,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护山大阵也快撑不住了。”李玄风望着山门的方向,脸色凝重,“看来宫里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就在这时,墨渊怀里的黑煞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暗红色的珠子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他脑海中再次传来熟悉的剧痛,这次涌入的画面却更加清晰——
熊熊燃烧的宫殿,穿着玄天宫服饰的弟子倒在血泊里,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站在尸堆中央,手里高举着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的暗红色珠子,正贪婪地吸收着流淌的鲜血。而在那人影脚下,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少年的左眼,赫然是一片纯粹的黑……
“墨渊哥哥!”阿竹的惊呼声将他拉回现实。
墨渊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冰地上,指节因为攥紧令牌而泛白。李玄风正蹲在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你看到了什么?”
“青铜面具……”墨渊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有人在用黑煞令吸弟子的血,那个戴面具的人,脚下的少年……像林浩。”
李玄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果然是他……”
“是谁?”墨渊追问。
李玄风却猛地站起身,望向苍梧山深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必须立刻进山。如果真的是他提前苏醒,恐怕禁地已经……”
话音未落,苍梧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漆黑的光柱从山巅冲天而起,直刺那道空间裂隙。原本只是缓慢扩散的裂隙,在光柱的牵引下,竟开始疯狂扩张,无数扭曲的黑影从裂隙中蜂拥而出,朝着苍梧山扑去。
“是玄天宫的镇山印!”李玄风失声惊呼,“有人在强行催动镇山印打开裂隙!”
墨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镇山印是玄天宫的至宝,据说威力无穷,却从没有人敢用它来触碰空间裂隙。到底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做这种疯狂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