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风卷起尘土,落在白衣女子苍白的脸上。沈清辞望着她腕间的锁灵镯,只觉得那银色的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纯阴灵脉,昆仑圣女镯,还有那声亲昵的“墨渊哥哥”……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在她心头。
“先把她带上马车。”玄机子率先回过神,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等她醒了再问缘由。”
墨渊沉默着弯腰抱起女子,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颈侧。定魂珠的白光透过衣料渗出来,与锁灵镯的银光交织,竟在他手腕上映出淡淡的桃花印记——那是三百年前凌霜用指尖灵力为他烙下的护身符,早已随着岁月淡去,此刻竟因这女子的靠近而重现。
沈清辞的心沉得更低了。
马车重新启程,白衣女子躺在车厢角落的软垫上,墨渊坐在她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定魂珠,眼神复杂。沈清辞靠着另一侧车壁,斩霜剑放在膝头,剑穗上的玉珠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气息……很干净。”玄机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没有魔气,也没有邪祟,不像是伪装。”
“可她太像了。”沈清辞低声道,声音有些发涩,“像凌霜,像到……让人害怕。”
墨渊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清辞,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清辞打断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奇怪,昆仑圣女一脉不是早就断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戴锁灵镯的纯阴灵脉?”
玄机子叹了口气:“昆仑在三百年前的战乱中损失惨重,圣女一脉确实凋零了,但或许有旁支隐世而居,也未可知。只是这时间点太过巧合,难免让人起疑。”
三人正说着,角落里的女子忽然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车厢,当落到墨渊脸上时,瞬间亮了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身:“墨渊哥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你是谁?”墨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会认识我?”
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墨渊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凌薇啊,凌霜姐姐的堂妹。三百年前你被封印前,还答应过要教我练剑的……”
凌薇?凌霜的堂妹?
沈清辞和玄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名字在昆仑残存的典籍里提过,据说当年战乱时被送往凡人界避难,此后便没了音讯,没想到竟会在此刻出现。
“三百年前……”墨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会活到现在?凡人的寿命不可能……”
“我不是凡人。”凌薇抹了抹眼泪,露出手腕上的锁灵镯,“这镯子能保我容颜不老,只是三百年前逃难时受了重伤,一直昏睡在一处山洞里,直到上个月才醒来。我凭着记忆往昆仑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她说得条理清晰,眼神真挚,连细微的情绪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处。可沈清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昏睡三百年的人,醒来后竟能准确找到通往昆仑的路?还偏偏在他们离开桃花镇时出现?
“你醒来后,有没有遇到过其他人?”沈清辞追问。
凌薇摇了摇头,眼神怯怯的:“没有,一路上只有我自己。山林里有好多野兽,我害怕极了,若不是遇到你们,我……”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玄机子抚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墨渊从怀里取出一块干粮,递给凌薇:“先吃点东西,我们带你回三清观,等你恢复了再做打算。”
凌薇接过干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举止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倒真像个久居深山的人。
接下来的路程,凌薇很安静,偶尔会问墨渊一些关于三百年前的事,语气里满是对凌霜的怀念。墨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眼神里的复杂却越来越深。
沈清辞始终沉默,她能感觉到,凌薇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尤其是在她握住斩霜剑的时候。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下。玄机子说此地灵气紊乱,不宜夜行,便决定在此歇脚。
墨渊捡了些枯枝生火,沈清辞去附近打水,凌薇则留在庙内整理包裹。
“清辞。”墨渊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你是不是对凌薇有什么顾虑?”
沈清辞将水囊装满,抬头看他:“你不觉得她太巧了吗?纯阴灵脉,锁灵镯,还有这恰到好处的出现时机……”
“我知道。”墨渊叹了口气,“但她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那是昆仑正统的灵力,与凌霜同源。而且定魂珠对她没有排斥,说明她并非邪祟。”
“可骨老要找的就是纯阴灵脉的容器。”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急,“万一她是被魔族利用的呢?”
“我会提防的。”墨渊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但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错怪她。毕竟,她是凌霜的亲人。”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心里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她知道,墨渊对凌霜的愧疚太深,面对这个与凌霜如此相似的堂妹,他很难做到完全冷静。
回到山神庙时,凌薇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朵干枯的桃花,眼神茫然。见他们回来,她连忙将桃花藏进怀里,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在看什么?”墨渊问道。
“没、没什么。”凌薇低下头,“只是想起姐姐以前最喜欢桃花了。”
墨渊的眼神柔和了些:“等处理完琐事,我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就像当年答应凌霜的那样。”
凌薇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
沈清辞坐在火堆另一侧,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低头擦拭斩霜剑,忽然发现剑身上映出的火光有些诡异——凌薇藏在袖中的手,正悄悄捏着一个黑色的符咒,符咒边缘隐隐泛着黑气!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开口,却见凌薇突然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清辞姐姐,你的剑真好看,能让我摸摸吗?”
她的笑容纯真无害,眼神清澈,仿佛刚才的符咒只是沈清辞的错觉。
沈清辞握紧剑柄,指尖微微颤抖:“这剑认主,外人碰了会受伤。”
“是吗?”凌薇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恢复笑容,“那真是可惜了。”
玄机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沈清辞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她的右手,袖里有东西。”
沈清辞心头一凛,果然不是错觉!
夜里,凌薇说自己怕黑,墨渊便让她睡在火堆旁,自己则和沈清辞、玄机子守在庙门两侧。
沈清辞辗转难眠,总觉得凌薇的呼吸声有些刻意,像是在伪装熟睡。她悄悄睁开眼,借着火光看去——凌薇果然醒着,正背对着他们,右手在袖中不知摆弄着什么,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凌薇忽然站起身,踮着脚尖往庙外走,动作轻得像猫。
沈清辞立刻推醒身边的墨渊和玄机子,三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凌薇没有发现他们,径直走到山神庙后的一棵老槐树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正是黑衣人被劈碎的那个引魂香的香炉!只是此刻香炉已经修复完好,里面插着三炷黑色的香。
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燃香。
“住手!”墨渊低喝一声,纵身跃了出去。
凌薇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他们,脸上的纯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笑意:“果然被你们发现了。”
“你到底是谁?”墨渊的声音冰冷,离恨剑已出鞘,黑气环绕,“为什么要冒充凌薇?”
“冒充?”凌薇嗤笑一声,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与凌霜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我本来就是凌霜啊,墨渊哥哥,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不可能!”墨渊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凌霜已经死了三百年了!”
“死?”假凌霜的笑容越发诡异,“我确实死了,但我的魂魄被噬心魔的核心碎片寄生,三百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