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睡着之后,做了一个短梦。
梦里她回到青崖山溪边,溪水是红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她蹲下去捞水里的东西,指尖刚碰到水面——
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她扫了眼床头闹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耳朵捕捉到走廊里一个极轻的声音。
隔壁房门被推开了。
然后是脚步,往楼梯方向移动。节奏不对,比平时慢,脚掌落地带着一种不稳的沉重感。
沈既白从床上坐起来,披了外衣推开门。
正好看见傅夜霆的背影走到楼梯口。
深灰色睡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步伐很慢,脊背微微弯着,整个人跟白天那个笔挺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
傅夜霆。她喊了一声。
他停住,转过身。
走廊夜灯很暗,隔了几步,沈既白看见他的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颜色偏暗。右手一直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呼吸频率明显比平时快。
但他站定之后,还是用了平日的语气:没事,可能水喝多了,下来倒一杯。
沈既白没信。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指尖碰到的皮肤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正常——表层温度骤降,内里正在积聚高温,典型的体表失温。
她快速翻了一下他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的延迟,比之前任何一次检查都明显。
你别动了。她扶住他的胳膊,整条手臂的肌肉都是僵的,回房间去。
傅夜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像被人从后背推了一把,往前栽去。
沈既白在他倒下去的瞬间用肩膀顶住他的胸口,两条胳膊从腋下穿过去撑住他的体重。她被带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
夜三!
同一层另一扇门开了,夜三赤着脚冲出来,看见走廊里的场景,瞳孔猛地一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跟沈既白一起把傅夜霆扶住,一左一右架着他回了卧室,平放在床上。
傅夜霆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而浅,胸口起伏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右手还按在心口,手指蜷曲着攥紧睡衣布料,指节泛着不自然的白色。
沈既白蹲在床边,快速解开他胸前的扣子,手指搭在寸口脉上。
脉象细数而乱。
跟之前平稳向好的状态完全不同。肝毒肾毒明明基本排干净了,脉搏却在这一刻呈现出某种被激活的剧烈波动——像是原本被压制在某处休眠的东西,突然醒了过来。
夜三,去我房间药柜最上层,拿黑瓷瓶,浅黄色粉末,还有我的针包。
夜三应声冲出房间,不到半分钟端着东西回来。
沈既白拧开瓷瓶,倒了一小撮粉末在掌心,用温水化开一小半,托着傅夜霆的后颈让他微微仰头,把药水喂了进去。
另一只手已经打开针包,取出四根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燎过,分别扎在他心口周围的膻中、巨阙、期门、章门四个穴位上。
银针入穴的瞬间,傅夜霆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像被针刺疼了似的全身肌肉同时收缩一瞬,然后慢慢松弛。
眉头依然锁着,但呼吸频率从急促变得平缓了一点,胸口起伏幅度也大了一些。
怎么回事?夜三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声音发紧,明明今天白天还好好的。
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指重新搭在脉门上,细细感知片刻,又翻看了舌苔和眼底,然后慢慢直起身。
表情看起来平静,但嘴唇比平时抿紧了一点,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他体内的共生毒素被激活了。她说,不是自然反弹,是人为触发。最近二十四小时内,有人让他接触到了某种催化剂,把原本休眠的共生毒素链提前激活。提前激活意味着毒素能量没有经过自然积累到峰值再释放,而是以压缩过的形式突然爆发。力度更猛,但持续时间比自然发作者短。
夜三拳头攥得更紧:催化剂?什么东西能当催化剂?最近所有的饮食和接触物都是您亲自过目的……
不是我过目的范围内。沈既白打断他,如果催化剂不在饮食里也不在接触物里,那就在他今天白天在书房处理公务时接触到的东西上面。你把他今天用过的所有纸笔、文件、坐的椅子、垫过的靠枕,全部拿过来给我查。
夜三立刻去办。
沈既白蹲在床边,又给傅夜霆扎了几根针。这次用的是金针,比银针更细更软,扎在他背部脊柱两侧的夹脊穴上。
扎完最后一根针,她坐在床边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