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上午。

书桌上摊满了材料——左边是傅夜霆的饮食台账摘录，右边是她手绘的七种毒素结构图，中间摆着从后花园挖回来的土壤样本和那截软管里的胶状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一片亮白。

她端着半凉的茶，把七种毒素的来源途径逐一归类、交叉验证。

肝毒，来源锁定——傅夜霆过去半年长期饮用的某款进口矿泉水。批次号出现了四次异常更换，瓶口螺纹处被涂抹了极微量的脂溶性毒素。每次拧盖，毒素顺着瓶口进入水中。单次剂量远低于检出下限，但持续累积，足以对肝脏造成渐进性损伤。

她把几个可疑批次号抄在纸上，准备让夜七去调物流记录。

肾毒，来源指向卧室里的一款木质调熏香。饮食台账里没有记录，但沈既白之前在傅夜霆床头柜抽屉里发现过半盒未用完的熏香片，包装上印着她不认识的品牌名。她顺手拿了一片回来，镊子夹着在烛火上烤了一下——

一股极微弱的、类似过期油脂的酸败气味。

正常的木质熏香不会有这种味道。里面混入了易氧化的动物性成分，每天在就寝前燃烧约一小时，通过呼吸系统持续摄入微量毒性代谢物，数月内足以造成肾实质的慢性损伤。

骨髓毒，她花了最多时间追。

载体是某种矿物粉末，混入了日常接触的床品纤维里。夜七把傅夜霆最近三个月换洗过的床单被套清单都要了过来，其中两套床单的采购时间比其他的晚了一个月，品牌和面料标号也不同。

她把备用样布找出来，放大镜下，纤维缝隙里沉淀着极细的暗红色微粒，几乎看不见。

神经系统毒素，七种里最隐蔽的。

她翻遍了饮食台账和物品清单，找不到明显指向。没有任何一种饮食或接触物能跟那种高山植物碱的衍生物建立直接关联。

她盯着神经毒素结构图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方向——

苏婉清每次来主楼，身上都带着一种极其浅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水气味。

那种气味，跟傅夜霆体内神经毒素的某种成分特征，隐约相似。

香水挥发物通过空气传播进入呼吸系统，浓度极低、持续时间极短。但如果配合体内其他毒素的活性来作用机制，确实可能在极低暴露剂量下产生定向神经损伤。

苏婉清每次来都喷同一种香水。

如果猜测成立，她的每一次，都是一次精准的补剂投送。

七种毒素溯源做完，桌面上已经贴满了彩色便签纸。每种毒素用一种颜色标注，来源途径、摄入方式、累积周期、解毒药物的对应关系，全部用箭头和连线串在一起。

她按顺序排好，拍了照片存档，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缺一个关键环节——苏婉清背后替她配药的人。

缓释颗粒的配方精度、矿物粉末的细度控制、熏香里动物性成分的选材和烘烤工艺，每一项都需要专业级手艺。苏婉清擅长社交、伪装和察言观色，但让她亲手研磨矿物粉末或调配缓释剂——

沈既白不信。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苏婉清背后有专业药剂师或毒理师协助。待查明。

材料收进柜子锁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窗外正午，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草坪。她推开窗户，新鲜空气灌进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头脑清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