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那怎么办？”
“分两路。”叶一说，“小姨和姨夫开车，慢慢往前挪，我们四个徒步先走。”
叶珊皱了皱眉，“现在外面这么多人，要不先等天黑再走？凉快一点，也安全一点。”
林墨在旁边点了点头，“小姨说得对，前面不知道还有多远，等凌晨再出发，人少，不热。”
叶一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地表温度至少五十度，这个时候走，走不了多远就得中暑。
“好，凌晨三点出发。”
张文良和林墨换了班，林墨坐到驾驶座上继续往前开。
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却。车队还是没有动，偶尔往前挪一个车位，然后停下来，等很久，再挪一个车位。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车队彻底停了。前面有士兵拿着大喇叭喊：“现在暂停进入基地！明天早上七点再开启！”声音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来回弹跳，传到后面已经听不太清了，但意思大家都懂。今晚进不去了，叶一把窗帘拉上，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在厨房区。叶珊从冰箱里拿出之前做好的饭菜，大家吃了，没有人说很多话。叶微微吃得很少，把剩下的半碗饭盖好，收进了空间，叶一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凌晨两点半，叶一的闹钟响了。她立刻坐起来，关掉闹钟，她去叫醒叶微微和张森，林墨已经在收拾背包了。四个人轻手轻脚地洗漱，把背包塞满——水、压缩饼干、几件换洗衣服、手电筒、充电宝。叶珊还是醒了，披着外套从床位那边走过来。
“一一，路上小心。”她站在厨房区，手攥着围裙的边。
“嗯。”叶一点了点头。
张文良也醒了，坐在床边，没有过来，就那么看着。叶一背着包，走到车门口，拉开门。外面的热气涌进来，和车里的冷气撞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深吸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叶珊站在厨房区，张文良坐在床边，两人都在看着她。
“我们走了。”她说。
叶珊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叶一下了车。林墨第二个，张森第三个，叶微微最后一个。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叶珊叫住了。
“微微。”
叶微微转过头。
叶珊走过去，帮她把歪了的背包带正了正，又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好。
“听你姐的话。”
叶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她跳下车，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叶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房车，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回去，敲了敲车门。
叶珊以为她忘了什么东西，把车门打开，叶一上了车，走到张文良面前，从空间里拿出两把手枪，递过去。
张文良愣住了，他看着那两把枪，黑沉沉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姨夫，拿着。”叶一说，“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保命。”
张文良接过枪，手有些抖，他看了看枪，又看了看叶一，“你这……哪来的？”
叶一没有回答，她转身，下车，车门在身后关上了。
张文良手里攥着枪，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叶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外面，叶一已经走远了。
凌晨的气温还是高，但比白天好了很多，高速公路上的车一动不动，车灯全灭了，只剩一弯月亮挂在头顶，把路面照得灰蒙蒙的。
四个人沿着应急车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路两边躺着人，有人在车里睡，有人裹着毯子睡在路肩上，有人靠着行李睡在隔离带旁边。一个男人躺在水泥路面上，连垫的东西都没有，半边脸贴着地，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是在睡还是怎么了。
叶微微从旁边走过，脚步放慢了，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
太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没有生机的安静。偶尔有婴儿的哭声从某辆车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哭几声就停了，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在黑暗中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很深，像要把肺咳出来。叶一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像两颗冰冷的星星。
走了大约半小时，路边出现了白天敲过他们车门的老太太，她蹲在应急车道的边缘，身后是一辆手推车，车上坐着一个老头和一个孩子。老头靠着推车的扶手，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还是昏迷，那个孩子被老头抱在怀里，瘦得像一只小猫，胳膊细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孩子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弯月亮，一动不动。
叶微微走在最后面，她从背包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和几瓶牛奶，借着背包的遮挡，悄悄地放进了推车的夹缝里。她的手很快，动作很轻，牛奶瓶和饼干包装袋之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老太太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叶微微。叶微微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了一声，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颤抖着手，把那包压缩饼干塞进衣服底下，把牛奶瓶推进推车的角落，用一块破布盖住。
叶微微快步追上前面的三人。她搂住叶一的胳膊，把脸埋在叶一的肩膀上。
“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可是我看那小孩都要饿死了，太可怜了。”
叶一没有推开她。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没事。”叶一说，“下次不能这样了。”
叶微微抬起头，看着她。
叶一的眼睛还是很冷，但语气比白天柔和了很多。“他们算好人，你把东西放了，他们没有喊，没有闹，没有把你暴露出来。要是遇到坏人，你一露东西，他们当场就喊了，围着的一群人听到动静全扑过来，我们几个人走都走不了。”
叶微微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叶一的肩膀上。
“我知道了，姐。以后不会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