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两口子一大早上门来了。

卢星野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站起来。

“哟，星野在家呢。”卢云义先开了口，笑呵呵地走过来，“吃了吗？”

“吃了。”卢星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刘丽红跟在后面，一进院子眼睛就没闲着，左看看右看看，看了院子里堆的猪肉，又看厢房的门，又看窗户上的窗纸。

“哎呀，星野啊，”刘丽红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听说你昨天打了一头大野猪？四百来斤？可了不得啊！你大伯一听说，就让我赶紧过来看看，咱亲戚之间，怎么也得送块肉吃吧？”

卢星野没接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你妈呢？”卢云义问，探头往屋里看，“焕英不在家？”

“去隔壁了。”卢星野说。

“那行，我们自己拿吧。”刘丽红说着就朝厢房走，“昨儿个就听说你们家分了好多肉，我们都惦记着呢。星军那小子馋肉馋得不行，非要让我来拿……”

她的脚步很快，几步就到了厢房门口。

卢星野没动，也没说话。

就在刘丽红伸手要去推厢房门的时候，李焕英从隔壁回来了。

她是从矮墙那边翻过来的，动作还挺利索，人还没落地，声音先到了：“谁来了啊？”

然后她就看到了卢云义和刘丽红。

“云义哥？丽红嫂子？”李焕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了笑，“你们咋来了？快进屋坐！”

“焕英啊，你可回来了。”刘丽红转过身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我们听说星野打了野猪，想着亲戚之间，怎么也得送块肉吧？这不，我们自个儿上门来拿了。”

“哦，送肉啊，”李焕英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

她说着就往厢房走。

“妈。”卢星野开口了。

李焕英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不用拿。”卢星野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石头。

李焕英愣了，卢云义愣了，刘丽红也愣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星野，你说啥呢？”李焕英有些不解，“这是你大伯，亲戚，给块肉咋了？”

“我说不用拿。”卢星野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沉了，“这猪是我打的，肉是我的，我给谁不给谁，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卢云义的脸色变了。他那张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冬天冻住的河面，出现了裂纹。

刘丽红的脸色更难看了，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颧骨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星野，你这是啥意思？”卢云义的声音沉了下来，“大伯来你家里拿块肉，你还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卢星野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不想给。”

“星野！”李焕英急了，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这孩子咋说话呢？那是你大伯！”

卢星野拍了拍母亲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卢云义和刘丽红。

“大伯，大伯母，我小时候，你们家盖房子，我爹去帮了半个月的工，没要一分钱。我爹伐木伤了腰，你们家有来看过一眼吗？没有。”卢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年我弟二海子发高烧，我妈去你们家借自行车去医院，你们说自行车坏了，可我亲眼看见卢星军骑着车从屯子南头过去。这些事，你们还记得吗？”

卢云义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