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英姐,这块后腿肉最好,留着你们家慢慢吃。”丁慧娟把肉分成两份,“这些我们拿回去。”
“行,那就这么分。”李焕英接过肉,放到了厢房里。
厨房里,大铁锅已经烧热了。李焕英舀了一勺猪油放进锅里,油化了之后,放入葱姜蒜爆香,然后把切成大块的野猪肉倒进去,翻炒到表面变色,加入酱油、盐、干辣椒,再倒上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锅盖一盖,香味就开始往外冒了。
那种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蒜和干辣椒的辛香,在寒冷的冬夜里格外诱人,顺着厨房的窗户缝钻出去,飘了半个屯子。
几个孩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卢星野的小弟卢星海,小名二海子,十一岁,瘦得跟猴似的,穿着一件露着棉花的破棉袄,从厢房里钻出来,鼻子一抽一抽地:“妈,炖肉了?”
小妹卢宁宁,九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也跟在后头,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林家的老三,林嫣然,九岁多,是林若楠和林谦的小妹,也翻墙过来了。小姑娘长得跟林若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三个孩子趴在厨房门口,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去去去,还没炖好呢!”李焕英笑着把他们轰走,“等你们爹回来了一块儿吃!”
三个孩子不情不愿地走了,但鼻子始终朝着厨房的方向。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院门被推开了。
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高大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上穿着大头鞋。他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个有把子力气的庄稼汉子。
卢云朝,卢星野的父亲。
后面跟着的那个,年纪差不多,身材稍微矮一些,但同样壮实,脸上总是带着笑,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林正北,林谦的父亲。
两人今天在林场伐木队干活,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伐木队的工作又苦又累,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但他们的工资比正式工低得多,属于“亦工亦农”,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去林场干临时工,赚点活钱补贴家用。
“咋这么香?”卢云朝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肉味,鼻子使劲吸了两下,“炖啥呢?”
“老卢你可算回来了!”李焕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家星野今天可干了件大事!”
“啥事?”
“他进山打了一头野猪!四百来斤!”
卢云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院子里那堆猪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林正北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猪可真不小!星野,真是你打的?”
“嗯。”卢星野点了点头,看着卢云朝,心里又是一阵翻涌。
上辈子,卢云朝五十多岁也走了。他走的那天,卢星野正在外面跑生意,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埋了。他把父亲的坟重新修了一遍,在坟前跪了一整夜,磕了一百多个头。
现在,父亲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壮得像头牛。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