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该在的地方(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晚饭收了桌,张青山没让姜糖洗碗。他把灶膛里的火压小,炭灰拢了拢,只留中间一团红。

都进来,把门关上

姜糖抱着手机先进来,李可拄着棍跟在后头,沈素心最后进来,反手把灶房门掩上,插了门闩。四个人在灶房里,地方就显得窄,条凳、水缸、案板,各占一块。

张青山挽起袖子,拿锅铲刃口贴着台基侧面那块宽青石的边缝,一刀一刀刮油泥。油泥硬,刮下来的碎屑卷成条,落在砖地上。

刮了半个时辰,那块砖整个现出来:宴饮图,长案,碗钵,酒壶,中间的三足鼎。

沈素心靠在案板边,手里铅笔头咬着,本子摊开,抬头看一眼砖,低头记一笔。

李可把灶房门推开一条缝,坐在门口的条凳上,脸朝外,棍横在膝头,胡同里有个风吹草动,他棍子就抬半寸。

张青山说。

姜糖举起手机,手电补光,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她屏着气,拍完一段,长出一口,又把镜头怼近了重拍。

空心砖的方口不在正面。李可蹲不下去,半弯着腰,棍头点着砖的窄边,这种砖两头烧口,起券的时候拿灰浆封死。砌灶台的要是用过它,开口十有八九在窄侧面,朝外那面拿灰糊死,朝里这面……

张青山已经摸到了。砖的上窄边,靠灶台里侧,有一道缝,比别处宽出一线,灰是后抹的,颜色跟旧灰差着半成。他拿铲刀尖探进去,轻轻一别。

一块砖盖松了。不是整砖,是砖端头上一块巴掌大的盖板,跟砖体同窑烧的,严丝合缝,不撬根本看不出来。他把盖板放平在案板上,盖板内侧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砖身上开出一个洞,黑黢黢的,一股干土混着陈年桐油的气味散出来。

沈素心把手电拧亮,光柱打进去。

腔体不深,两拃来宽,一拃高,四壁干的,没有水迹,没有虫蛀。腔体底上铺着一层油纸,油纸已经发脆,黄得透亮。油纸上头,放着一张纸。

纸对折了三折,旧棉纸,边角都磨圆了。

张青山没急着拿。他先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擦了两遍,才伸两根指头进去,把纸夹出来,放在案板上,拿手掌压平,一层一层揭开。

纸上一行字。

毛笔写的,墨色早淡了,字还认得出来:

账本在该在的地方。

七个字,后头一个句号。没有落款,没有日子。

灶房里没人说话。灶膛里的炭地爆了一声,火星子蹦到灶口,灭了。

姜糖的手机一直举着,镜头对着案板,胳膊有点抖,她换了只手。沈素心凑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直起腰,铅笔头在本子上点了两下,没写。

你爷爷的字?她问。

张青山说,他写字跟他切菜一个路数,不收尾。你看这个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他写菜单就这么写。字的言字旁,点得短,跟他在菜谱上写一个样。

李可撑着棍子从门口挪过来,半弯着腰看那行字,看了很久,棍头在地上撑得发白。

空的。他说,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儿。

本来就不会在这儿。张青山说。

三个人都看他。

我爷爷是什么人?张青山把那张纸往灶膛方向推了半寸,灶台砌在院里,院子在村里,村里有眼睛,路上有耳朵。周长河的人年年都来转,这个地方,他打第一天起就知道瞒不住。

他手指点了点那块空心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