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二爷的人从北京跟出来的。张青山说，藏青夹克过了邢台，车上四个人，后座压着东西，铁棍撬杠的长度。行会里两个老货这两天没照面，跟他走的是一条道。

沈素心把屏幕还给他。

还有一句。张青山说，齐二爷让我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们要的东西，就在这院子里。我爷爷留的。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鸡都没养，只有枣树上的麻雀。

那就在院子里等着。沈素心说。

张青山从早市买回的那一捆铁丝用上了。

李可拄着棍蹲在豁口墙里头的窄道上，指挥姜糖拉铁丝。

矮点，离地面一掌高。他说，他们是来摸东西的，眼睛都看墙根和窗户，没人看脚底下。

姜糖把铁丝一头绕在枣树根上，拉到墙根那截旧砖柱，拧紧。铁丝横在窄道当腰，上头撒了一层干土，跟地色一样。

绊住了怎么着？姜糖问。

绊住了人就往前抢。李可说，抢两步，脸就是地。

沈素心从正房搬了条凳搁在灶房门边，又把院里的柴火垛往院墙缺口边上拢了拢，拢出半人高一堆。

人进来先没处躲。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视线全在院里，我在灶房门后，他们得背对着我看正房。

灯呢？张青山问。

进院前全黑。沈素心说，院门虚掩，他们进来之后，谁手里有亮，先敲谁。

张青山点头，把两截铁丝自己拿了，去灶房后窗下头又横了一道。

晚饭是他在灶上做的。

肉切成片，辣椒、蒜片、萝卜丝，铁锅烧得冒烟，油下去滋啦一响。姜糖蹲在灶门口烧火，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她往里塞柴的动作已经不像头几天那样怕烫了。

张青山颠勺，手腕一翻，菜在锅里翻了个身。腰上还有点僵，他颠得低，不甩高。

哥，你说你一个大师傅，姜糖添着柴，给我们炒萝卜丝。

大师傅也不是天天做席。张青山把菜盛进海碗里，家里饭就这个味。

孙伯那块豆腐切了，下锅煎得两面黄，搁点盐，撒葱花。四个人围着石桌，就着院里最后一点亮吃饭。辣椒炒肉辣得姜糖直吸气，筷子还往碗里伸。

李可吃得慢，吃一口抬头看一眼院门。

张青山把手机搁在石桌上，去了灶房。

菜籽油倒在锅里，小火烧。油面起细波纹的时候，他抓了一把焙好的辣椒面撒进去，一声，红烟顶上来，他胳膊挡着脸，铲子搅三圈，再抓一把撒进去。三回，油红得发亮，辣椒面沉底又浮上来，香味整个罩住了灶房。

姜糖扒着门框，眼泪都辣出来了。哥，这得多少斤辣椒啊。

泼墙用的。张青山把锅端下来，搁在砖头上晾，油泼下去，沾着就烫，再遇火就着。

遇火？

他没答，把晾好的辣椒油分装两个罐头瓶，一瓶搁灶房门口，一瓶搁院门口的柴火堆后头。剩下的粗辣椒面包了两包，一包压在院门后，一包压在灶房门后。

夜里，灶膛里的火压着。张青山坐灶台边喝水，黄精茶在罐头瓶里晃。院门外，沈素心打着手电在巡，光从门缝外头扫过去，一道一道的。

他低头去摸灶台边沿，想把歪了的锅摆正。手掌顺着台基往下滑，滑到侧面，指尖在青石上停住了。

灶台侧面嵌着一块青石，比别的砖宽，石面上一道极细的缝，贴着台基走，不细看就是石头的纹。他在这灶台前烧了九年火，刷锅、添柴、热菜，眼睛从来只看锅。

他把罐头瓶搁下，指头顺着那道缝，慢慢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