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天刚亮。

张青山睁开眼，屏幕上的号码见过，是柳红绡。

他接起来，没说话。

张青山。柳红绡的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有医院走廊的广播声，老周住院了。

哪个医院？

天坛。脑震荡，右肋两根骨裂，头上缝了七针。她停了一下，前天晚上出的事，他报的抢劫。

张青山坐起来，腰上扯了一下。哪天？

前天。八号晚上。

八号晚上。他在邢台甩掉途锐的那晚。

丢了什么？

钱包没丢，现金和卡都在。手机被踩碎了，在地上踩的，踩得稀烂。柳红绡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出事的地方在潘家园后头那条胡同，离他铺子步行五分钟。他跟人说是被打劫，但打劫的不拿钱，只踩手机。

张青山没说话。

柳红绡说道，你走之前他在潘家园问了一圈，逢人就问东西比店值钱是什么意思。齐二爷手底下的人听见了。

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他挂了电话，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窗外赵婶在喂鸡，鸡咕咕叫着刨食。李可在隔壁屋咳嗽了两声，然后是木棍戳地的声音，他醒了。

姜糖端着水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把水搁在桌上。怎么了？

老周被打了。脑震荡，在天坛。

姜糖的手停在门帘上。什么时候的事？

八号晚上。邢台那晚。

她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张青山端起水喝了一口，井水凉，舌根底下那股碱味还在。他把碗放下。

今天回京。

你腰还没好。

老周是替我问那句话挨的。

姜糖看了他几秒，没再劝。她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快，毛巾牙具往包里塞的时候带倒了桌上的碘伏瓶子，她扶起来，手有点抖。

沈素心在院里检查轮胎。她起得早，黑色越野车的车身上落了一层新黄土，她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胎压，又站起来踢了踢前轮挡泥板。张青山出去的时候她正把后备厢里的一个工具包往侧面挪。

今天回京。

出什么事了？

一个朋友被打了。

沈素心把后备厢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没问细节。油够到乡加油站，高尔夫呢？

姜糖的车油也不多了。

我跑一趟，两辆车都加满。她看了一眼他的腰，你坐着别动。

李可拄着棍挪到院门口。回京？我也走。

你腿……

夹板戴着，不妨碍坐车。李可拍了拍自行车后货架，轮子我来拆，十分钟。

张青山看了他一眼，没拦。

赵支书来了一趟，拎了半袋煮鸡蛋和两瓶水，听说他们要走，没多留。后山那事我报上去了，乡里说派人来看，到现在没来。你们走了也好。他看了看张青山的腰，又看了看院外两辆车，路上小心。那个坡顶的洞我让人用树枝拦了，别再有人掉进去。

上午十点，东西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