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醒是因为什么声音不对。
他睁开眼,屋里黑着,窗纸透进一点月光。院子里的狗没叫。不是睡着了,是醒着但没出声,那种喉咙里压着的低低的呜咽,像在警惕什么。
张青山慢慢坐起来。后腰僵得直不起来,他扶着墙挪到窗边,从窗纸的小洞里往外看。
月光底下,院墙根有个人影。
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是从后墙翻过来的,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声响。那人影猫着腰穿过院子,没往正房来,径直往屋后的方向去了。步子快,不犹豫,像来过不止一次。
张青山看不清脸。人影穿深色衣服,个头不高,身形偏瘦。他从屋后翻出去的时候,月光照到他后背上鼓起一块,像是背包。
不是李可。李可的帐篷在村头老槐树底下,这人从后墙翻进来,翻出去往后山走。
张青山拿起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给姜糖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
有人从屋后上山了。
骑车的?
不像。穿深色衣服,背了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看看。
别一个人去。叫醒赵支书。
你呢?
张青山扶着窗台站起来,腰上一阵刺痛,他扶着墙缓了几秒。我跟着。
你腰……
远了跟着,不靠近。
他挂了电话,穿上鞋,把厨刀别在腰后。推开后窗翻出去的时候,后腰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他蹲在墙根等那阵疼过去,冷汗顺着后脖子往下淌。
后山的路在月光下是一条灰白色的线。前面那个人影走得快,已经过了酸枣丛,往半坡去了。
张青山拉开距离跟着,脚踩在碎石上尽量放轻,左手扶着路边的灌木枝,腰直不起来只能佝偻着走。
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靠在树上喘,心跳在耳朵里擂鼓。
汗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烧还没退,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走到一半,前面的人影停了。
张青山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人影在半坡平地上,正蹲在地窖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撬。月光下闪了一下,是金属。一下,又一下,水泥碴子顺着门板往下掉,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
那人撬几下停一停,侧耳听,像是在确认村里有没有动静。
然后另一个方向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不是张青山来的路,是从坡下另一条小道上来的,踩在碎石上咯吱响。撬锁的人影也听见了,猛地站起来,往坡顶方向窜了两步,消失在灌木里。
李可从树丛里钻出来,站在地窖门口,手里攥着一根帐篷杆。他看了看地上的撬痕,又看了看坡顶灌木丛晃动的方向,拔腿追了上去。
张青山要站起来,腰上一软,单膝跪在碎石上。他撑着石头想再追,听见坡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塌了。碎石哗啦啦往下滚,打在灌木上。
然后是李可的声音,很短,叫了一半,被什么截断了。
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风从坡顶吹过来,带着一股尘土味,呛得张青山咳了两声。他等了十几秒,没有脚步声,没有呼救,只有山风和远处的虫鸣。撬锁的人没再出现,李可也没再出声。那声闷响不像普通的摔跤,是土石塌方才有的沉闷,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掏出手机给姜糖打电话。
叫赵支书,再叫赵大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后山,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