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贴十二个时辰,起泡就揭,不起泡再走两步,厂里还等着你管木料。”
到吃早饭时,刘福生扶着炕沿落地,原先不敢吃力的右腿踩稳了,随后丢开拐杖走到门口。
他走出十三步才扶住门框,回头冲孙玉珍喊:“玉珍,这腿能使劲了,膝盖也不顶着疼了!”
“今天只能走这些,敢逞强,我把药揭了。”
工坊那边也传来喊声,王桂花把软化后的帽坯套上木模,踩下踏板,锁边针沿帽顶转了一圈。
她抬脚换到压型档位,木模合拢,再打开时,帽顶和帽檐已经压到规定尺寸。
过去她用手锁边定型,半天只能做出一个,如今一炷香便完成同样的活,收口还比手工齐整。
留村指导验货的省外贸技术员拿起成品,用竹尺量完三处,又把机器的护罩拆开检查。
“这套齿轮是谁算的?不通电也能把两道工序接起来,县里的轻工机械厂都未必做得这么合用。”
周木匠把烟袋往腰间一插,抢着说道:“图是孙厂长找来的,架子是我们做的,昨夜坏了两回才装成。”
技术员把成品编号记进本子。
“这次只能证明王桂花会用,换个人还得重新验,机器连续干一天也要检查齿轮和锁边针。”
孙玉珍点头,把十个熟练工叫到机器旁。
“每人做五顶,坏一顶就停机找原因,谁也不准为了赶数把次品塞进货堆。”
一天下来,第一台机器共压出七十三顶,报废四顶,返工九顶,合格数仍抵得上五个熟练工。
周木匠照着改好的样机领走木料,带人分成三组赶制,三天内又装出十台。
脚踏机不能代替编草辫,却把最费时的锁边定型接了过去,联营厂的日产量随之翻到原来的五倍。
孙玉珍又将金针菇母液按说明稀释,分装进十只母种瓶,只挑两瓶接入新培养料,其余全部封存。
三天后,她打开老宅后院的保湿温室,培养瓶内已经铺满菌丝,省里的食品技术员当场封存一瓶带回检验。
“生长速度快不等于能出口,还得查杂菌、产量和菇形,第一批出菇以前,不能对外报特级。”
“按你的规矩办,先留种,再扩培,验不过就不接金针菇订单。”
两人刚从温室出来,村口便响起锣声,首批装载尿素的卡车已经开进红星公社。
十几个大队长拿着分配单赶到刘家湾,有人送来鸡蛋,有人抬来粮食,都被孙玉珍挡在院门外。
“肥料是省里按计划调来的,刘家湾不能收谢礼,谁领多少,去公社看账。”
李家沟大队长挤到前面,把一份人员名册递过来。
“我们还有六十多个妇女能编草辫,村东两间旧仓也能腾出来,你把我们挂到联营厂下面,工钱照规矩结。”
其余几个大队长也围上来,争着报空房、劳力和麦秸数量,连进门的路都堵住了。
孙玉珍让刘建国逐村登记,只收能签质量责任书的大队,原料、工分和废品损耗全部单独记账。
安排完这些,她把小芳叫进里屋,从木箱里取出一套数理化复习资料和两本财会教材。
“高考已经恢复,今年没赶上,明年还能考,厂里以后要进省城,也要跟外国人做买卖。”
小芳翻开数学册,手停在第一页。
“娘,我白天得教她们编帽子,还要管菌棚,哪有工夫念这些?”
“早起一个时辰,晚上再学一个时辰,账目我先让建国接过去,你只管生产和复习。”
孙玉珍把铅笔塞进她手里。
“家里得有一个懂外贸、会算账的大学生,你愿不愿意试,由你自己定。”
小芳把两本书抱进怀里,刚要开口,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公社邮递员推着绿自行车冲进院门,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封加急电报。
“孙厂长,省城外贸总局急电,接报人必须签字!”
孙玉珍拆开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美日外商代表团提前抵省,点名约见金丝帽创始人,三日后省城面谈独家包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