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记我砖钱,我就把你家吃白米的事说出去!”
马翠花扒着墙沿不肯走,脚下那两块松砖却撑不住她,往旁边一歪,人便滑了下去。
墙外传来一声痛叫。
孙玉珍合上黑皮本,朝墙那边说道:“摔坏了腿别来找我,谁让你趴我家墙头的,谁给你出药钱。”
马翠花在外面骂了两句,搬起砖头走了。
灶房里,三胖已经把碗底舔干净了。
他捧着空碗闻了又闻,肚子里咕噜一响,眼泪跟着掉下来,扒住门槛便哭。
“姥姥,我还饿,我肚子疼。”
大宝赶紧拉他:“别哭了,咱们都吃过了,再要就不像话了。”
“我没吃饱。”
三胖抱住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上的旧布鞋被他踢掉一只。
孙玉珍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肚皮。
孩子的肚子空得发软,刚才那半碗稀米糊下去,连个底都没垫住。
“哭什么,锅还在,人也没死,饿不着你。”
她把三胖抱到灶边,转头吩咐小芳:“再添一把柴,把水烧开。”
小芳迟疑着问:“奶,米糊已经没了。”
“我知道。”
孙玉珍走到粮柜前,从里面舀出一碗白米。
王桂花本来抱着小宝站在堂屋门口,瞧见那碗米,立刻迈过门槛。
“娘,您还真煮白米?咱家过年都没这样吃过。”
“你过年没饭吃?”
“我说的是三个孩子刚来,您就把好东西全拿出来,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孙玉珍没搭理她,将白米淘洗两遍,倒进铁锅。
米落进沸水里,锅中翻起白沫。
三胖哭声停了,蹲在灶门旁边,鼻子一抽一抽地闻。
大宝把他拉到一旁:“别挡着小芳烧火。”
二妞也没往锅边凑,她抱起刚洗过的破木盆,想把水端出去,木盆一歪,里面的脏水差点泼到腿上。
小芳赶紧接住:“我来吧,你手还烂着呢。”
“我能干活。”
二妞不肯松手,手背上的围巾很快湿了一块。
孙玉珍把木盆从两人手里夺下来:“想干活也得等手长好,烂出脓来,你拿什么干?”
二妞听话地松开手,站到墙根处,不敢再盯着锅。
白米煮开后,米香顺着锅沿往外冒。
孙玉珍背对着灶房门,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纸包。
纸包里还剩小半袋奶粉,是她前些日子从超市换来的,一直没敢在人前拿出来。
她用身子挡住王桂花的视线,将奶粉倒进碗里,用热米汤调开,再贴着锅边慢慢淋进去。
铁勺搅了几圈,奶香便从米香里钻了出来。
王桂花抱紧小宝,脖子越伸越长。
“娘,您往锅里放啥了?咋还有奶味?”
“鼻子这么灵,去村口替人闻粮袋吧。”
“我问一句还不行?小宝也是您亲孙子,他长这么大,连奶粉袋子都没摸过。”
小宝听见自己的名字,挣开她的胳膊,往灶房里跑。
“奶,我也饿。”
王桂花推了推他的后背:“跟你奶说,你也想喝一口,不多要,就半碗汤。”
孙玉珍揭开锅盖,用铁勺刮过锅底。
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奶粉融在米汤里,白得晃眼,舀起来能在勺边挂住。
她从柜里取出三个搪瓷缸,将米粥一勺一勺盛满,端到堂屋的木桌上。
缸底落下去,木桌发出三声闷响。
“大宝,二妞,三胖,过来吃。”
三个孩子站在桌边,谁也没先伸手。
大宝盯着满缸的白米粥,喉咙动了几下,眼圈慢慢红了。
“姥姥,这么多,真是给我们的?”
“桌边还有别人?”
“那我能不能留一半?”
孙玉珍把勺子塞进他手里:“留给谁?”
大宝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给我娘,她昨晚也没吃饱,回陈家还得走那么远。”
王桂花站在门边哼了一声:“你娘回婆家,有她男人管,用得着你省这口吃的?”
大宝握着勺子没动。
“爹不管她,爷病了也要吃东西,娘回去肯定没饭。”
孙玉珍拉开长凳,把大宝按到上面。
“陈家不缺你这一口。”
“可我娘饿。”
“她是大人,有手有脚,知道去要粮,也知道回娘家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