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就到了1938年十二月底,林武院子里地板也铺好了,青石板铺的地,缝隙填了细沙,踩上去稳稳当当,下雨也不会积水。墙也刷白了,石灰是新抹的,散发着淡淡的石灰气,整个院子精致中透着实用,跟一个月前那副荒草丛生的模样判若两地。
院子从修建到现在,总算是可以正式入住了,林武站在堂屋门口,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决定搬家定在腊月初八。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
林武的行李本来就少,就几身换洗衣裳、外加一些零碎的日用品,一趟就能搬完,至于春燕的东西那就更少了,一个包袱就拎走了。
但林晚香不这么看,在她眼里,弟弟搬新家是件大事,不能马虎。
于是,她阻止了林武随意搬迁的举动,亲自下场提前两天开始张罗。
到了1939年1月6日那天一早,林晚香就带着王嫂和家里的帮厨下人们过来了。
林晚香一边指挥下人把她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往位置上摆放,一边对着林武说:
“小武,床上的被褥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新的棉絮,新的被面,都是我早早为你准备的。
还有家里的瓢盆碗筷、水缸、暖水壶、炉子、铁锅等东西,我都给你买好了,
你和春燕只需要帮进来住,好好生活就行了。”
林武看着忙前忙后的姐姐,心里暖烘烘的,谁不喜欢被人宠着的感觉?
他想说几句客套话,但张了张嘴,想说感谢,但看到姐姐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笑着说:“姐,我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你的情了。”
林晚香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什么胡话。
我是你姐,我不帮你谁帮你?
爹妈现在走了,你从小就是我带的,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是谁的事呐?
往后不许说这种见外的话。”
林武亲昵的冲着她笑了笑,一脸被宠溺的幸福模样。
1月6日搬了家,1月12日办入伙饭。
入伙饭前两天,陈德胜就乘着自家的船队把三个在益阳求学的孩子接回来了,每年这个时候,学堂放寒假。
年关将至,茅草街码头的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迎春对联,空气里飘着炒瓜子、炼猪油和炸年货的香味。
林晚香一行人不老少,下人们抱着一床床棉被、床单、垫被等生活物资,孩子们太久没见母亲了,一路上围着林晚香叽叽哇哇的,好不活泼,
而林晚香今天的心情也是好的不得了,一点也不嫌孩子烦,反而是在孩子们面前念叨着:
“一会见了舅舅要叫人,知道吗?
可不许没规矩,那是你们妈妈的亲弟弟,你们的亲舅舅,是顶亲顶亲的亲人了。”
大小子陈怀瑾走在最前面,今年已经十一岁的少年,这个年代的孩子懂事的早,性子上已经有了几分沉稳,妈妈的唠叨,他像是认真听进去了。
陈怀瑜才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一路踢着石子走,嘴里问个不停:“娘,舅舅长什么样?高不高?凶不凶?会不会对我们好?”
“你舅舅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了,一定会对你们好,你们几个小家伙放心吧。”林晚香对自己的弟弟,那是一个骄傲的,毕竟不是谁十五六岁的年纪,能独子撑船逃难这么远投靠自己姐姐的,也不是谁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撑起家族的大梁,稳住林家的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