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站住了。
“隔音。”
“冷库不需要隔音。”李明道,“还有六条暗道,宽度只容两个人并排走,从地下三层直接接到城市下水管网和一处废弃防空洞。”
屋里静了很久。
“资金呢?”
“天穹注册资金一个亿,实缴零。”李明翻开另一份,“可是市财政以前期基础设施建设补贴的名义,已经向天穹的账户拨了八千万。市商业银行另外给了三个亿的低息贷款,无抵押。”
“批条呢?”
李明把三张纸并排摆在桌上,签字那一栏朝上。
三张纸上是同一个名字。
苏建国把手撑在桌沿上,看了很久。
“卫东。”
王卫东从门外进来。
“今天晚上你办三件事。”苏建国道,“第一,以市委办公厅的名义起草一份情况报告,报省委办公厅和省纪委。题目我给你定:关于我市旧城改造二期工程征收补偿中发现异常情况的报告。”
“正文怎么写?”
“只写查实的。四户五年无水电,同日过户,同一代办人。这个代办人是项目业主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财政已拨付八千万。项目地下空间设计与申报用途不符。”苏建国道,“一个推测都不要写。”
“不写周明达?”
“写他的名字,只写在批件签署人那一栏。”苏建国道,“我们报的是事,不是人。事报上去了,人自然跑不掉。但是我们要是先报人,明天上午省里接到的第一份材料就会是清河市委越权干预经济工作。”
王卫东点头。
“第二件呢?”
“第二,报告今天晚上就发,不要过明天早上。”苏建国道,“第三,明天上午八点,市委常委会。议题是传达省委党风廉政建设的精神,全体常委参加,不请假。”
王卫东记着,忽然抬起头。
“书记,明天开常委会,那周副市长就得坐在会场里。”
“对。”
“棉纺厂那边明天要动工。”
“我知道。”苏建国道,“他坐在会场里,那块地上就少一个能拍板的人。”
李明这时候开口了。
“书记,我还有一句要报。”他道,“今天下午我从规划局出来,接到我们督查室的电话。他们说市政府那边今天下午也在动,办公厅的人在查一件事,查林远那本工作日志一共抄送了几家。”
苏建国转过头。
“查抄送范围。”
“对。”
“那就是说,那一边也看明白了。”苏建国道,“他们不怕日志里写了什么,但是他们怕这本日志除了他们还进过谁的手。”
“书记,那林远这个人现在处境很险。”李明道,“棉纺厂明天要动,他是带队的。”
苏建国没有马上答话。
他走到墙边那张市域图前,手指停在老城区那一片。
“李明,你去把一份东西调出来给我。”
“什么?”
“十年前,市检察院一个叫顾长风的检察官,因为车祸殉职。当年那个案子的卷宗还在不在。”
李明怔了一下。
“书记,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今天下午我看那三张批条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苏建国道,“十年前顾长风最后一次到我这儿来,谈的是一个地下钱庄。那天他跟我讲了一句话,我记了十年。”
“他讲的什么?”
“他说,苏书记,这条线的头不在道上,在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