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明达拍了拍我的肩,这一下用了力,“我就喜欢跟明白人说话。干了。”
酒下去,一屋子的空气松了。
“钱总。”周明达放下杯子。
钱总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手提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林处长,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土特产,您拿回去尝尝。刚到市里,安家总要花销。”
袋子的拉链没有拉严。
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红票子,看厚度不下二十万。
第二道题。
不收,那就是心里有鬼,或者所图更大。收了,那就有了把柄,从今天起自然是自己人。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不合适吧。无功不受禄。”
“拿着。”周明达把脸一板,“什么受禄不受禄,这是钱总的心意。你在青阳待那么久,有过一套像样的房子吗?到了清河总得有个窝。”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把袋子拉过来抱在怀里,脸上是那种被砸晕了的笑。
周明达看着他抱钱的样子,往后靠了靠。
一个见钱眼开的人是好用的。有弱点的人才好控制。
“行了,收起来。”他挥手,“以后跟着我,这点钱算什么。”
十点半散场。
我把周明达送上车。
“小林,明天正式上班。”周明达降下车窗,“市里有个旧城改造二期,之前一直卡在拆迁上,剩下最后几户。你刚来,先去练练手。”
“明白。”
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手里提着那个袋子。
二十万。这是买命钱,但是更是一根绳子。
我没有回住处,拦了一辆车去了如雪大酒店。
……
顶楼套房。我把袋子扔在茶几上。
“周明达给的见面礼。”
江如雪看了一眼,冷笑。
“二十万。他这是先把你喂熟?”
“他是先把我拴住。”
“这笔钱明天你替我办三件事。”我坐下来,“第一,全额存进我自己名下的账户,用真名,用身份证,柜台办。”
“你疯了?这种钱哪有人往自己账上存的?”
“第二,把这笔钱的来源、时间、经手人写成一份情况说明,一式两份,一份我签字寄给省纪委三一五专案组,一份你留着。”
江如雪愣住了。
“第三,明天上午十点以前办完。十点以后我要在办公室里坐着。”
“林远,你这是主动去投案?”
“这叫报备。”我道,“江总,一笔钱进了我的口袋,从此它是我的把柄。可是同样这一笔钱,我当天存进实名账户,当天报给纪委,它就变成了他们行贿的证据。同一笔钱,是刀还是把,看它躺在谁写的那张纸上。”
“可是你收了。收了就是收了,谁信你?”
“我收了,他才会给我第二笔。”我看着那个袋子,“江总,一个不肯收钱的人,他们只会杀。一个收了钱又报备的人,他们不知道,所以还会给。”
江如雪把烟按灭。
“他让你去办旧城改造二期。”
“是。”
“那个地方我知道。”江如雪道,“清河老城区,棉纺厂旧址。那块地他要了三年,前后换过两拨拆迁队。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最后剩的那几户不是钉子户。”江如雪看着他,“那是当年棉纺厂的老职工。十年前如雪地产垮的时候,我父亲最后一笔钱就是从那个厂子的账上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