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不是死了吗？他一家都死绝了。林远这个人我也查过档案，孤儿，跟顾家八竿子打不着。”

“档案可以做，名字可以改。”周明达把眼镜戴回去，“这世上只有死人不会骗人。”

“那您的意思是……”马卫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周明达摆手，“省里的巡视组还在，苏红袖那个女人也还没有走完。这个时候青阳再死一个刚立了功的副科级干部，那是给省纪委送炮弹。我们是生意人，不是屠夫。”

他拿起红机拨了一个内线。

“老张吗？我是周明达。帮我查一个人，青阳县发改局副局长林远。从小到大所有的档案，福利院的记录，大学期间的社会关系，还有他这半个月见过谁。”

“越细越好。”

他顿了一下。

“另外，把他的血样调出来，跟十年前顾家那份比一比。”

放下电话，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马卫国。

“老马，你回青阳去。”

“还去？”

“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周明达道，“你就住在青阳，每天到发改局上班。他一天见几个人，说什么话，几点下班，都给我记下来。”

“我盯着他？”

“对。”

马卫国抓起包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周明达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穿着检察官制服的顾长风。

“老顾啊。”他用指腹压着照片上那张脸，“你都走了十年了，怎么还不肯散。”

……

青阳，晚上九点。

我没有回住处，在清韵轩对面的面馆里坐着，要了一碗牛肉面，一口没动。

对面二楼那扇窗亮着。

江如雪说了，那个铺面的东家姓周。也就是说，从我在那间屋子里替她挡下一句话的那天起，那个人就已经站在别人的院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明达动了。他在调你的血样。马卫国明天回青阳，专门盯你。

我看着这两行字。

血样这一条我不担心，当年把这个身份做出来的时候最先处理的就是这一样。真正要紧的是另一件。周明达开始查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血，说明他已经不当这是一场项目上的争执了。

至于马卫国。

一个每天坐在发改局盯着我的市里处长是一根绳子，但是也是一根管子。他说给马卫国听的每一句话，第二天自然会一字不差地摆在十八层那张桌子上。

这个县里最难的从来不是找一条通天的线，是找一条对方一定会信的线。

他吃完面出去，在路口拨了一个号。

“江总，帮我办一件事。您明天让人放出去一句话。”

“说什么？”

“就说我在省城有人，那份第三方评估我已经指定了机构，是省城一家律所，姓周的插不进手。”

“这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要紧。”我看着对面二楼那扇窗，“要紧的是他明天会不会派人去省城拦这家律所。他一去拦，我就知道他在省里的手能伸到哪一层。”

那头静了两秒。

“林远，你这是拿自己当鱼饵。”

“不是我当鱼饵。”我道，“是我用一句假话，逼他把真的那条线自己露出来。”

“他要是不上钩呢？”

“那说明他在省里没有人，只能靠自己。”我把电话贴紧了一点，“江总，那对我们才是坏消息。一个在省里有人的对手，你好歹知道他从哪儿来。一个在省里没有人的对手，他会直接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