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山的脸一下子铁青。包庇贪污犯这顶帽子太大，大到一个县委书记也戴不起，这句话传出去，省里问下来他张万山就是同案。他指着李国权，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提议。”李国权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将王凯移交司法机关。同时，鉴于赵志刚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并直接参与，建议立即停止其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职务，移交县纪委立案审查。请各位表态。”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张万山和李国权之间来回。这一次举手不是表决一件事，是站队。

纪委书记陈刚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同意。纪委已经收到了相关举报材料，做了初步核实，情况和县长通报的基本一致。”

纪委已经做了初核，这句话的分量比举手本身还重。它说明这件事昨天晚上就走完了该走的程序，今天这个会自然只是补一道手续。

常务副县长举手。政法委书记举手。宣传部长看了一眼张万山，也慢慢把手举了起来。

一只接一只。

张万山闭上了眼睛。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按程序办。”他睁开眼看向陈刚，“陈书记，带人吧。”

“进来吧。”陈刚拿起对讲机。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四个人走了进来。赵志刚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被一左一右架住。

“我是冤枉的。书记，救我。”

“赵志刚同志，根据县委决定和纪委立案程序，请你配合。”

“放开我，我是县委常委。李国权，你陷害我。”

咆哮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没有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张万山坐在主位上没有动，李国权喝了一口茶，像刚才那一场跟他没有关系。角落里，我还在低头记录。

会议决定：免去赵志刚同志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职务，移交县纪委立案审查。涉案人员王凯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我合上了本子。

那个末席的位子空了。十年前在法庭上把伪造的证据拍在桌上的那个人，今天被从这个屋子里架了出去。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肉里。

“散会。”

常委们起身往外走，经过角落的时候好几个人都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这场地震是谁引的，谁自然都看得出来。

李国权走在最后。

“做得不错，调查组的任务完成了。”他停下脚步，“明天去县政府办报到。”

“是。”

楼下一辆黑色的车正驶出县委大院。大门外，那些原本准备再来一次的马山村村民看见了车，也看见了刚贴出来的通告，鞭炮响了起来。

我给钱建国发了一条：赵志刚倒了，承诺兑现。

那头很快回过来一条：好小子，够狠。但是我感觉这事没完。赵志刚倒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嘴里那些东西，吐出来能吓死人。

我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的确没完。赵志刚只是长在外面的那一节，真正让他这些年在青阳横着走的东西还埋在土里。而一个人被带走的当天晚上，往往就是这条线上所有人最慌的一晚。今天鞭炮响得越响，今晚有些人的电话就打得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