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右边那块领导班子公示栏,第一排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第二排第一张是赵志刚。照片里的赵志刚笑得很和气。十年前,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法庭上把一份伪造的证据拍在了桌子上。
……
县政府大楼下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考生也出来了,垂头丧气地凑过来。
“兄弟,怎么样?你在里头待的时间最长。”
“不知道。”我从兜里掏出烟来,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我完了。那个赵主任问我,领导让我办的事不合规矩怎么办,我说按原则办。”金丝眼镜叹了口气,“他当场就把笔放下了。”
“你答错了?”
“我答的是标准答案,可他要的不是标准答案。”金丝眼镜苦笑着,“兄弟,你别看他只是个县委办主任,正处都不到。全县的文件、会议、人事口的材料都在他手里过,书记县长的日程也是他排。在青阳,副县长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为什么?”我问。
“因为副县长管的是一摊事,他管的是一屋子的字。”金丝眼镜道,“哪个字什么时候送到书记桌上,全看他心情。”
这就是县委办主任的分量。在体制里,实权大小从来不看级别,看的是我手里卡着谁的路,这一点考过公的人自然都听得懂。
我把烟点上。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青A·00003。整个青阳,一号是县委书记,二号是县长。
“在青阳,天子不一定是县长。”我把烟摁在花坛沿上熄了,“该干活了。”
……
奥迪车里,赵志刚正在打电话。
“老陈,你办件事。全省第一名那个小子叫林远,江州大学的。你从县委办的渠道调一下他的档案,出生、学籍、家里几口人,一样一样给我看清楚。”
“主任,一个还没报到的新人,值当您这样?”电话那头的陈卫国道。
“一百四十八分的人不去省厅来青阳,你信吗?”
“这……”
“我不信。”赵志刚道,“这个院子里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不要好处的人。一个人不要好处,那就是想要更大的东西。”
陈卫国不说话了。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但是明白归明白,这个口他不敢接。
“那要是查不出问题呢?”
“查不出来才麻烦。”赵志刚把车窗升了上去,“越干净的人越不好拿捏。”
而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提着包往大楼里走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连报到手续都没办,第一份关于我的调查已经开始了。赵志刚看着那个背影,笑了一下。
“省里来的状元郎。”赵志刚小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青阳站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