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2章 法胜于情(1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灰石渡的白灯,一盏一盏立在雪地里。

灯不高。

灯芯却冷得吓人。

风从黑风岭方向吹来,灯火不灭,只微微偏着,像一排白眼,正对韩烈碑。

韩烈碑前,粥锅还热着。

热气往上冒,撞上雪,散成一层薄白。

崔柏峰站在碑旁,肩上已经落了一层雪。他没有拔灯,也没有擦掉碑后那行字。

新律若立,旧名尽死。

那行字用黑灰写在雪地里,刺眼得很。

杜鹏飞扛着旧黑旗站在外线,眼睛红得厉害。看见卫临川到,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主公。”

卫临川下马。

他先没有看白灯,也没有问第二册。

他走到韩烈碑前,停下。

碑上刻着韩烈的名字。

风雪打在字缝里,像替那老兵把眉眼又描了一遍。

卫临川伸手,轻轻拂去碑面上的雪。

“老韩,我来了。”

四周没人说话。

很多老卒低下头。

杜鹏飞牙咬得很紧。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能忍了,可看到那排白灯立在韩烈碑前,他还是想冲过去,一枪一枪全挑碎。

石定山走上前,看了碑根,又看四周土层。

“碑不能乱动。”

他声音很硬。

“下面若真有册,只能从后侧冻土慢慢开。先撑碑,再取土,再封层。”

崔柏峰点头。

“我等你。”

卫临川看了他一眼。

这一句“我等你”,比很多话都重。

崔柏峰守了一夜,白灯就在碑前,他却没动。

这不是不疼。

是他知道,疼也要让法先站着。

裴清漪派来的案灯吏摆好封证匣。

宁挽月带青灯医徒在碑侧立了小棚,防寒,也防挖出旧骨旧灰时没人管。

许观澜的人开始拓灯位、拓足迹、记风向。

一切都按新律来。

没有人先凭怒火动手。

可是,就在石定山准备开第一层冻土时,粥棚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老卒被护旗营按在雪地里。

他手里握着半截白灯灯杆,灯杆已经折断,灯芯里的骨灰洒了一片。

杜鹏飞猛地转头。

“梁三!”

被按住的人,正是梁三。

崔柏峰身边最老的哨卒之一。

跟过韩烈,也跟着崔柏峰守过鹿砦,灰石渡那夜,他曾背着两个伤兵上船,腿上还留着旧箭疤。

梁三没有挣扎。

他跪在雪里,手上全是灰,眼睛红得像要裂开。

“我就折了一盏。”

他说。

“那灯插在韩老碑前,我看不得。”

没人骂他。

因为很多人都看不得。

杜鹏飞的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崔柏峰走过去,看着梁三。

“我下过令。”

梁三低着头。

“我知道。”

“我说过灯不拔,碑不动,等主公。”

“我知道。”

“那你为何动?”

梁三抬起头,眼泪被风一吹,很快冻在脸上。

“将军,那是韩烈啊!”

他声音发抖。

“他们拿骨灰点灯,拿白灯对着他的碑,还写那种字。我忍不了。”

“我不是要毁证。”

“我就是想让他碑前少一盏脏灯。”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很多老卒眼眶都红了。

白嫂站在粥棚边,手里的木勺都握紧了。

杜鹏飞看向卫临川,嘴唇动了动。

他想求情。

这不是李槐那种纵火烧祠。

梁三只是折了一盏灯。

只是因为韩烈。

只是因为他们都忍不了。

可杜鹏飞最终没有开口。

他已经知道,最难的时候,开口求情,未必是在护兄弟。

有时候是在把兄弟往法外推。

卫临川走到梁三面前。

雪落在两人之间。

“灯是证。”

梁三低头。

“是。”

“灯芯有骨灰,灯杆有手印,灯位有布置。”

“是。”

“你折了一盏,就毁了一处证。”

梁三喉咙哽住。

“是。”

卫临川看着他。

心里不是不疼。

梁三这种人,不是外人。

他见过韩烈死,也守过灰石渡,身上有伤,心里有旧火。

可正因为不是外人,这一刀才更不能躲。

如果今日为了韩烈碑,折灯不罚。

那明日就会有人为了父兄旧牌,私挖旧井。

后日就会有人为了旧部清名,烧掉不利证册。

再后面,有人为了家族,有人为了将军,有人为了恩义,都能说一句“我忍不了”。

到那时,新法就会被一层层情分掏空。

旧朝就是这样烂的。

人人都有情,人人都能借情越法。

最后最没处说话的,还是百姓和死人。

卫临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冷下来。

“梁三毁证,违碑前封令。”

四周一片死寂。

杜鹏飞猛地抬头。

崔柏峰站得笔直,却脸色发白。

卫临川继续道:“依新律,梁三去鹿砦哨长职,杖二十,入守序劳役三月。三月内不得近韩烈碑,不得参与第二册取证。”

梁三肩膀狠狠一颤。

这比挨杖更疼。

不得近韩烈碑。

不得参与第二册取证。

这等于让他暂时离开自己守了这么久的老兵碑。

杜鹏飞终于忍不住了。

“主公……”

卫临川看向他。

杜鹏飞的声音一下哑住。

他知道不能说。

可那股疼憋在胸口,像要把人撑裂。

卫临川道:“说。”

杜鹏飞眼睛通红。

“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

“他是为了韩烈。”

“我也知道。”

“那……”

杜鹏飞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卫临川看着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法若只压坏人,就不叫法。”

“法若只压外人,就不叫新朝。”

“梁三为韩烈动手,所以我们更要罚。”

“因为韩烈若还在,也不会要人为了他毁证。”

这句话落下,杜鹏飞整个人都像被锤了一下。

崔柏峰抬起眼,眼底红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韩烈会骂他。”

卫临川点头。

“会。”

梁三伏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下去。

“梁三领法。”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灰石渡每个人都听见了。

军杖就在碑侧外二十步执行。

不是在碑前。

石定山说碑前土层不能乱,崔柏峰便让人把地方挪到粥棚旁空地。

二十杖。

每一下都沉。

梁三咬着牙,一声没叫。

老卒们站成一排,很多人眼泪落下来,又被风吹干。

白嫂把粥锅盖得很紧,手却一直在抖。

杜鹏飞背对着行刑处,死死抓着旧黑旗的旗杆,指节发白。

宁挽月站在雪棚边,准备伤药。

她没有劝卫临川。

也没有替梁三说情。

因为她也知道,这一刀不能软。

但她看向卫临川时,眼底有疼。

她知道,他心里也在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