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半面残旗(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因为这旗太破了,破得不像号令,倒像从死人堆和火里硬扯出来的一口气。

卫临川看着那半面焦黑残旗,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后头路窄,烟重,人一进沟就乱。谁跟着这面旗走,别掉队。掉队了,没人回头找。伤兵先过,能走的护两侧。谁要是走散了,就认这面旗。”

杜鹏飞看了那旗一眼,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把马缰一拽,往粮窖那边送。

崔柏峰正从窄口方向回来,准备领最后一层人去堵那半个时辰。他也看见了那半面旗,脚下只停了半瞬,目光便落到旗上。火光映着那旗,黑得很,不像军旗,倒像一块从死人衣裳上撕下来的布。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块布,在风里一抖,叫人莫名心里一紧。

“像口气。”周黑脸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没人接。

因为这话说得太对了。

它不像大晟哪支正经军里的旗,也不再是什么黑石堡的守备旗。守备跑了,宋贺年也跑了,内院的灯和脸都烂透了。如今这半面被火熏黑的残旗,不再属于哪位将官,也不再替谁摆官样子。

它只像这些还没死干净的人,从一堆灰里硬扯出来的一口气。

韩烈走近,瞥了一眼那半旗,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一句“真寒酸”,最终却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了卫临川一眼,又看了看那旗,低低道:“好认。”

就这两个字。

可在这时候,比什么都值钱。

许观澜从窖口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灰,看到这半面旗时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说:“前头真乱了,我就举这个走。”

石定山把手上的锤子往腰后一插,也抬眼看了看那旗。

“这玩意儿风大也看得见。”他说,“进沟时我给它绑高点。”

说完这句,他忽然伸手,把旗角上一小截快散掉的焦边撕了下来,重新拧成细条,绕着枪杆底部又缠了一圈。那动作很自然,像不是在给旗修边,而是在给一件真能救命的东西多加一道咬口。

许三虎站在后头,看着那半面黑旗,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想起塌墙外裴瘸子那把插在冻土里的刀,想起周黑脸刚才那句“像口气”,也想起崔柏峰一整夜都没退的背影。到这一步,谁都不再是替黑石堡守了。黑石堡这三个字,早就被里头那些跑掉的将官和亲兵糟蹋坏了。

可这半面黑旗不一样。

它不替谁立。

也不替谁遮丑。

它只是告诉后头这些人,往哪儿走,跟着谁走,什么还没死。

风一吹,旗又抖了一下。

旗是黑的。

火是红的。

雪是脏的。

人是满身血的。

没有一句热血话,没有谁扬刀高喊。只是这一群已经被打烂、被逼到墙角、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人,看见那半面焦黑残旗以后,眼神都慢慢定了一点。

因为他们终于有了一样不是用来挡刀、也不是用来堵门的东西。

是一面还在抖的旗。

也是一条还没断的线。

“走第一拨。”卫临川终于开口。

韩烈和周黑脸先把两副担架抬起来,老蔡拖着伤腿去扶第三个重伤兵。杜鹏飞牵着第一匹马往窖口靠,马背上两侧已绑了麻绳和门板碎片,显然准备让最重的那几个勉强伏上去。许观澜先低身钻进窖里,石定山紧跟着下去,半根枪杆高高一竖,把那半面黑旗也带进了窖口。

窖里很黑。

可那旗一进去,外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跟着走了一步。

像是只要它还在抖,前头那条路就不是死路。

卫临川站在窖口边,没有立刻下去。

他还得等最后一层人收回来,等韩烈和崔柏峰把那半个时辰咬出来,等北墙和火头营之间那道喉口再拦一轮。

可就在这时,黑石崖背阴处那条旧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撞石声。

像是有人在更前头的黑暗里,不小心碰了一下石头。

许观澜的声音随即从里头传出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很快就被掐住的惊意。

“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