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跑掉的将官(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可他还是上了。

短刀、门板、马、旧墙、狭道,一下全挤在一起。韩烈拦住了最前那两名亲兵,刀口照着咽喉和手腕去,半步不退。常三手腕受伤,却还想绕过去开路,被韩烈反手一刀在肩头又带开一道口子。那鼻梁带青的亲兵最狠,借着守备官的马往前挤,刀不往人身上落,专砍挡道的旧门板和墙角,显然想把路先劈开。

韩烈一人拦三人,照理说够狠了。

可守备官身后那第四名亲兵,却趁乱把内院后门彻底推开了。门后竟还藏着一条更窄的斜道,直通南墙外那道荒沟。显然,这条路早就准备好了,不是今日临时起意。

韩烈眼角一扫,心里便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时怯逃。

是早有退路。

黑石堡之所以会烂成这样,从来不只是守不住,而是里头有人早就在给“守不住以后”铺路。

他心里那口火一下烧得更黑。

可再黑,也来不及了。前头三人把他缠住,后门又开,守备官终于在亲兵掩护下催马往那条斜道拐去。韩烈往前抢了一步,一刀劈在马臀上。枣红马一声长嘶,吃痛往前猛蹿,带得守备官半个身子都险些飞下去,却也正因这一蹿,硬是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狗东西!”韩烈终于骂出一声。

那一刀没拦住人,却把马后的那只窄木匣掀掉了一角。匣盖裂开,里头滚出半卷绢册,还有一枚包着布的铜印。那印没滚远,便被后头一名亲兵猛地弯腰捞回去。动作熟得惊人,显然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比黑石堡城头上那些正在流血的人更值钱。

最让人恶心的,从来不是守备官怕死。

是他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能把“军令”“援救”“调度”这些词挂在嘴边,替自己的后路镀一层皮。直到刀真落到马臀上,那层皮被掀开,里头剩下的,便只是一团想先活的烂肉。

韩烈还想追。

可北边那边,几乎同一刻又爆出一阵更大的喊杀声。显然乌祁又在城头压了一轮。身后那两名老卒也在叫他,说不能再往外追,再追南边这一口就空了。

韩烈脚步硬生生收住,眼睁睁看着守备官一行顺着那条荒沟往外没进夜色。

他没有再骂,也没再追。

只是站在那道开过又被风吹得吱呀响的后门边,握刀的手青筋一根根绷起来。常三没跑成,捂着肩往后缩,脸白得发青。那个鼻梁带旧青的亲兵则趁乱退入内院,门再度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韩烈知道,已经发生了。

守备跑了。

不是传言,也不是猜。是他亲眼看着这位将官披着厚裘、带着印信、木匣和好马,从内院后门扒开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缝,逃走。

黑石堡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被人从里头掏空了一层骨。

他没有在原地久留。

提刀转身就往北跑。

风从南边荒沟里倒灌进来,把他身上的血腥和马汗气一并吹散。火头营那边还有人端着半桶灰水在跑,伤营那边也还在咳。外头乌祁人的鼓声和撞木声依旧没停,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正等着这座堡自己先烂透。

韩烈一路穿过火头营、北边焦地和半塌粮棚,踩着满地黑红色的雪泥,终于在北墙中段找到了卫临川。

卫临川正守在垛口后,刀卷得只剩半边锋,衣袄肩头也开了口,侧脸全是血和灰。见韩烈这副样子冲来,第一反应不是问南边怎样,而是看他眼睛。

韩烈眼里的冷,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深。

深得像冻透了的黑水。

“守备跑了。”他说。

这四个字,落在喊杀声里,竟叫卫临川也静了一瞬。

“看见了?”

“我亲眼看见。”韩烈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沉,“内院后门。好马、木匣、印信、常三开路。宋贺年的人给他让的道。我拦了一次,没拦住。人从南边荒沟下去了。”

卫临川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眼,看了韩烈一眼,又越过他看向更南边那片夜色。脑海里那张兵盘在这一刻忽然亮得几乎刺眼。南角门那条暗线、内院西角后门、荒沟、烂泥坡方向那条旧路,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退线。原来从头到尾,不止一扇南角门,不止一盏灯,不止一次试门摸栓。

守备体系,从最开始就没想着与黑石堡共死。

他们想的是怎么把外堡这群人钉在墙上,再替自己争出几刻、一夜,或者一条能走到双马驿的路。

黑石堡若破,不全是因为乌祁攻得狠。

更是因为这座堡子,从骨头里就先叫人抽空了。

粮被先挪,马被先牵,门被先试,灯被先递,连退路都在大战之前挖好了。

外头的敌人只是砸门。

里头的人,早就先把门闩磨薄了。

卫临川胸口那股火,反而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沉得极稳。

“消息先别放出去。”他低声道。

韩烈看着他:“你还替他们捂?”

“不是替他们。”卫临川看向北墙外那一片还在压上来的乌祁人,声音很冷,“是不能现在让堡里全知道。现在一散,墙立刻就空。先把今天撑过去。”

韩烈沉默片刻,点了头。

他知道,这话是对的。

可也正因为对,才更叫人心里发恶。

上头的人跑了,底下的人却还得替他们守着,甚至连“他们跑了”这件事都不能现在说开。不是为了官威,不是为了体面,而只是为了这堵墙不能先空。

这便是最脏的地方。

卫临川把刀往垛口边一磕,重新站直了些。

他眼底那层冷意,已不再只是对乌祁,也不再只是对眼前这场扑墙。

而是看穿了整套守备体系里最烂、最腥的那块肉以后,剩下的一种更沉的东西。

从这一刻起,黑石堡还能不能守,已和守备官没有半点关系。

这座堡,是真的只剩墙上的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