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断枪短刀(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手断了半截。

人也跟着掉了下去。

这一连串不过几个呼吸,城头上的人却都像看呆了一瞬。因为到这会儿,他们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卫临川不只是“能看局”“能压住人”,更是能在最前头站住。

不是只说哪边该顶、哪边该让。

是真到刀口递上来时,他自己也会扑上去。

“中段别空!”卫临川一刀劈开那只手后,声音都带了血气,“断枪、门闩、石头,拿什么都行,谁敢贴上来就砸!”

这句一出,旁边几个本已快被吓散的新卒,眼睛竟跟着一亮。

一个脸还没长开的少年兵,手里的枪断了,索性一把抄起垛口后那截被拆下来的门闩,横着就朝梯头砸。门闩铁头不锋利,却沉,一闩下去,正砸在梯顶那人肩胛上,砸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另一个火头营杂役更绝,连刀都没有,抱起一块带棱的青砖便往人脸上拍,拍得自己虎口都崩开了,还在骂。

“上来!你再上来试试!”

这已经不是精锐守城了。

这是穷守。

穷到箭打一支少一支,枪断一截短一截,刀卷了口也舍不得丢。可也正因穷,才更显得这座堡里所有还能站着的人,是拿什么在拼。

石定山这时从西口匆匆折回来,满头都是灰,手里还抱着一截刚拆下来的横梁。

“中段门板呢?”他问。

“没了。”卫临川道。

石定山脸一沉,转头便盯上了北墙后那截原本支灶棚的旧柱。

“拆!”他大吼一声,抬锤便砸。

两锤下去,柱脚断开,他带着两个工事兵生生把那根旧柱拖上城头,横着就卡到了两架短梯之间。那柱子不够高,却够粗,正好顶在梯头最容易借力的位置。乌祁人再想往上蹿,便得先从柱子上翻。而这短短一截翻越的空当,便足够城头上的人用石头、门闩和短刀往下招呼。

“好木头都叫你拆光了。”周黑脸在西口那边远远骂了一句。

石定山头也没抬:“堡在,人就在。堡没了,留木头给谁烧纸?”

这话粗得很,却像一柄锤,把城头上那股被压得发虚的气又砸紧了几分。

乌祁人这一轮攻得比先前更猛,也更狠。北墙中段、西口裂口、北角死角三处几乎没断过,梯子倒了一架再上一架,盾被砸歪了便再补一面。人一波波往前压,像是非要在今日把黑石堡一口气咬穿。

可黑石堡也再不是前两日那个只会挨打的半废边堡。

北墙中段,卫临川带着人用断枪、门闩和半截柱顶。

西口,崔柏峰一步不退,杜鹏飞守住斜坡口。

南边,韩烈堵住所有可能乱掉的人和路,让后头那口气死活不散。

石定山则像个被逼疯了的工匠,一边抡锤,一边拆柱,一边把黑石堡身上最后那点还能用的骨头挪到最该挪的地方去。

这是一种穷到极处的守法。

没有成片箭雨,没有滚油金汁,没有高墙厚垛,连像样的长枪都只剩一半。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穷守,反倒叫乌祁人一时咬不动。

卫临川在中段守了整整一轮。

等乌祁人的这一波逼退,他手里的弯刀早已全是缺口,刀背和手背一起沾着血,掌心被刀柄磨得发烂。他撑着垛口喘气,耳边全是喊杀声退下去后的嗡鸣,脑海里的兵盘也第一次不像先前那样清楚,反而像被血和烟熏得有些模糊。

可就在这模糊里,那团最深处的光又轻轻动了一下。

比上次更稳,也更像一个活着的东西。

不再只是“存续”或者“节点稳定”那样冷冰冰的字。

而是一种极淡的、几乎分不清是不是错觉的意念,从那团光里缓缓浮出来。

守法……收束。

卫临川呼吸微微一顿。

下一瞬,那团光竟又像在水底翻了个身,极轻地补出半句。

可进化。

就这三个字。

像谁隔着很远的地方,看了他一眼,又沉下去。

卫临川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眼底却更静了。

他知道,自己的金手指并不是在告诉他“怎么必赢”。它只是随着他掌握的战局、人的状态、地形和资源越来越多,开始不再只是死板推演,而是在慢慢长出一种更像“同伴”的意识。它还很弱,甚至只能吐出这样断裂的几个字。

可这已经够了。

够让他知道,这东西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用。

它也在跟着这场守城,一点点往前长。

而此刻,它给出的不是路,是判断。

黑石堡这套用断枪、门闩、滚木、石楔和人命拼出来的守法,正在从乱里一点点收束成形。只要这一口气不散,这种穷守,就还能往下熬。

他慢慢把刀从垛口上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不知何时蹭上的血,转头去看城头。

四下里仍旧狼狈。

尸、血、断枪、箭杆、碎石、残木,到处都是。

可人还在。

墙也还在。

而这,已足够叫黑石堡再撑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