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风从西边来(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杜鹏飞皱了下眉:“那俺也去呢?”

“你守前半口。”卫临川看着他,“今夜他们若真来,先撞的还是裂墙。你站第一步,但别冲出去。顶不住也给我顶在墙里。”

杜鹏飞眼里那股火猛地一窜,咧嘴道:“这还用说?”

话音刚落,西墙外那片黑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

像绳索擦过石角。

墙上几人同时静了。

风还在吹,碎雪扑在门板上发出细细的沙响,那道摩擦声却比风更轻,也更阴。若不是此时人人都屏着气,几乎分辨不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

这一回更近。

崔柏峰慢慢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那道裂墙后。门板边缘漏进来一点极细的冷风,吹动了他额角碎发。他手里握着那杆长枪,枪尖却不是往外,而是斜着压低,像一条正在收住力气的蛇。

许三虎喉结动了动,明显想探头看一眼。

“别看。”崔柏峰低声说。

许三虎硬生生把脖子按了回去。

卫临川站在第二层后,心里那张兵盘已经亮得近乎发烫。敌军路线、己方布置、风向、视线盲区、钩索可能落点、门板承力、第二层断梁可撑时长,一条条都在飞快变化。若崔柏峰此刻前探,第一轮箭便会照脸来。若杜鹏飞率人主动扑出,西墙后半段会瞬间空掉。若后退一步,裂口便会给对方借力。

最优的一步,竟还是“不动”。

先不动,等他们真把手伸到门板和裂墙上,再斩绳,砍手,压死。

这很险,也很冷。可这是眼下唯一能用的法子。

“都别动。”卫临川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压在每个人肩头的石头。

他知道,这一刻最容易坏事的,不是墙外的人,而是墙里的人忍不住。忍不住探头,忍不住先扑,忍不住拿自己去换那一点“我先看清了”的安心。

可真正守城,不是先看清。

是先忍住。

墙外那道摩擦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只铁钩借着风从裂墙边缘探了过来,钩尖擦着碎石与旧门板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挂,竟真挂住了外层一道松木。

与此同时,后头那片黑影里又有两道更低的身形压近,显然是准备借着钩索一同发力。

“现在。”卫临川轻声道。

崔柏峰第一个动。

他几乎是贴着裂墙把枪送了出去,不取人胸,不取头脸,只取那只刚握住钩索的手。枪尖在黑里一闪,紧跟着便是一声闷哼。那只手立刻松了,钩索却没完全脱开。

杜鹏飞比枪晚了半寸,却快得像早已憋了整夜。他整个人一步撞到门板前,手里的短斧不往外劈,而是照着那只铁钩死死砸下去。“当”的一声,火星乱跳,铁钩被砸得一歪,外头那两人本来正要借力往后拖,这一下劲全落空,其中一人直接被带得往后仰倒。

“石头!”卫临川低喝。

后头第二层立刻有两块碎石顺着门板缝砸出去,砸得不准,却够乱人脚下。

墙外立刻响起一串急促乌祁语,显然外头不止两三个人。

下一刻,箭便来了。

这回不是白日那种隔远试探的冷箭,而是贴着墙压进来的近射。箭势极狠,两支钉在门板上,第三支则擦着许三虎肩头飞过,拉开一道血口。许三虎疼得闷哼一声,脚下却没退,反而更死命地把门板往里压。

老蔡在后头骂了一句,拿断刀去劈那道还没完全掉落的钩索。

“再来!”杜鹏飞眼睛都亮了,像是越凶越精神。他那把短斧连劈两下,把门板边缘那块挂住铁钩的松木生生削断。木头一断,铁钩终于彻底脱开,连带着墙外又是一阵急乱的脚步。

崔柏峰没有追。

他站在最前,整整一夜几乎没离开过这道裂墙半步。风怎么吹,箭怎么压,钩索怎么探,他都像一根钉在这里的旧铁桩,前头乱,他不乱;外头近,他也不多半步。今夜若说谁最像这段裂墙本身,便是他。

卫临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极强烈的感觉。

守城这种事,最怕的不是墙破,而是人先浮。

而崔柏峰这种人,恰恰最适合守这种快浮起来的地方。

只要他还站着,这道裂墙便还有骨头。

墙外的乌祁人显然也觉出今夜这口子没那么好啃,几轮试探之后,终于慢慢退了。没有大呼,没有再放火,只在碎石坡后又留下几道淡淡的人影轮廓,像狼在暗里退开一步,继续看着猎物喘气。

可卫临川知道,这不是退。

这是在记。

记黑石堡西墙这一夜是怎么守的,记崔柏峰那杆枪从哪里探出来,记杜鹏飞那柄短斧砸钩时门板会不会松,记第二层断梁还能再撑几轮。

今夜,是第二夜硬顶的前奏。

真正更狠的,还在后头。

风从西边一阵阵来,把所有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许三虎肩头流着血,脸却比先前更硬了。老蔡靠着断梁喘气,一边喘一边还在低声骂乌祁狗崽子。杜鹏飞把短斧往门板上一磕,眼睛盯着墙外那片更深的黑,像恨不能天再黑一点,他好把那群人从石后一个个拖出来。

卫临川却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清楚。

今夜能撑过去。

明夜,西墙还会再来。

再往后,白狼河、落雁沟、白草坳、双马驿……这整条北境战线上的风,都迟早会吹到自己脸上。

可眼下,他只需要守住这一段裂墙,守住这一夜从西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