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废墙后十个人(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杜鹏飞反倒笑了,回头便开始点人。

“周二狗,俺也去知道你能跑。

孙麻子,你别躲,方才提水时就属你钻得快。

林三炮,别一听俺也去点名就咧嘴,你那手虽糙,抬门板比谁都利索。

还有你,裴瘸子,腿瘸一边不耽误你跑得像兔子……”

他一点,人群里竟真接连站出来十来个。

有的是新卒,有的是老兵,有个满脸麻子的杂役竟也被他点了进去。被点中的,脸上神色各不相同,有紧张的,有兴奋的,也有像裴瘸子那样,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却已经站出来了。

韩烈靠在一旁看着,低低哼了一声:“你倒会挑。”

杜鹏飞回头咧嘴:“俺也去挑的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能跟着俺也去跑的。”

这一句出来,连韩烈眼里都掠过一点说不清的神色。

因为杜鹏飞,是真的开始长了。

卫临川没打断他,等这队人站成一排,才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归哪一面墙单独使。火起了,箭密了,门乱了,粮要丢了,伤营要崩了,哪里最先裂口子,杜鹏飞便带你们往哪里扑。你们若跑得慢,整座堡都会慢半拍。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十二个人齐齐应了一声,声音并不整齐,却很亮。

风一卷,那股子原本萎在火烟和焦气里的血,像是终于活过来一点。

“石定山。”卫临川又点。

石定山把手上的木楔锤往腿边一磕:“俺也去在。”

“你不守墙,也不跟着杜鹏飞跑。你给我盯工事。”

“工事?”

“西墙、北角、粮棚后头、伤营外头、门边,所有能拆的门板、旧窗、木料、拒木、绳子、碎石,都归你记。哪处墙松了,先送什么过去,哪边再起火,该立什么挡,哪道门后还能再加几根横木,心里都得有数。”

石定山听着听着,原本还带点火气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这活不痛快。

不像提刀冲,也不像守死处站到最后。可偏偏,这才是黑石堡眼下最离不得的命根子。

因为这座堡太烂了。

烂到随便塌一处、松一处、烧一处,都会把命漏出去。而石定山这样懂木懂石、知道什么东西能立刻拿来顶命的人,便比许多只会提刀的人更要紧。

“俺也去明白。”他沉声道,“今夜起,墙归崔柏峰看,墙下这些烂东西归俺也去看。哪边要用,俺也去先送过去。”

“好。”

最后,卫临川才看向韩烈。

可还没等他开口,韩烈便自己先站直了些,嗓音仍旧带着那股旧旧的哑:“老卒俺也去去压。今夜起,谁守哪段,谁值哪更,谁一到半夜眼神就散,俺也去都盯着。你不用再多说。”

这一句,等于替卫临川把最后一块也补上了。

老卒才是黑石堡底下最沉的底盘。

他们若乱,城头就会先空。

他们若还肯站,哪怕站得慢一点,这座堡都不会轻易塌。

而韩烈去压这一层,再合适不过。

卫临川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

韩烈哼了一声,像是嫌这两个字太酸,转头就走。

可他这一走,人群里几个原本还缩着肩、看不出要不要动的老卒也跟着挪了。脚步不大,却都往该去的地方去了。

黑石堡的布防,就这样一点点开始成形。

不是谁在纸上画出来的,也不是守备官一句句分派下去的。

而是在一场火、一阵风、几支箭和两扇险些被掀开的门之后,被几个还不肯等死的人,从乱里硬生生撑起来的。

卫临川站在焦地边上,看着崔柏峰带着那十个人走向西墙。

那段废墙在夜色里黑得厉害,像一条断了半截却还没塌的老脊梁。十个人挨着墙根站住,崔柏峰先不说话,只让石定山送来的旧门板、沙袋和碎石一件件靠过去,又亲手试了两处垛口的松紧,最后才把人一个个摆到位。

“你守第一口。

你守门板后。

你别站太直,腰低些。

听见脚步和火箭,先别慌,先看我。

谁倒了,旁边的人先补,不许空……”

他的声音不高,风一吹便散。

可跟着他的那十个人,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都定了下来。

这便是守城。

不是什么热血一涌全冲上去,而是知道自己站在哪一口、谁倒了自己该往哪一步补。

而另一边,杜鹏飞已经带着他那队游补把整座堡绕了一圈。

十二个人,分了先后,杜鹏飞自己跑在最前头,边走边指哪几条路最近,哪段墙翻过去最快,火起时先抄哪条近道,门乱了又该先扑哪一道口子。他说得不算细,很多话甚至带着骂,可偏偏他这股子火,把那十二个人都带得往前挺了起来。

“记住没有?”他走到偏门外头,回头一吼。

“记住了!”

“记住个屁,再跑一遍!”

十二个人便真的又跟着他跑了一遍。靴底踩在冻硬的地上,发出一片短而急的脆响。那动静不算整齐,却叫人心里莫名一热。

因为从前在黑石堡,你很少会听见这样成串成片的脚步声。

更多时候,都是散的,拖的,敷衍的。

如今却有人真在为了“哪边最狠顶哪边”而一遍遍地跑。

这已经不是“混一口气”了。

这是在把一座快塌的堡,重新一点点搭出骨头。

风还在刮。

乌祁人的呼哨声也仍旧隔着夜色飘过来,像狼在暗处磨牙。可这一回,黑石堡城头、焦地、门边和火头营之间那股先前总是一碰就散的气,竟第一次没有再往下塌,反而慢慢绷了起来。

守,终于不再只是“别乱”。

而是开始有了形。

卫临川站在风里,望着这座一夜之间被火和箭撕开又硬缝回来的外堡,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轻松。

也不是豪气。

而是一种沉而热的东西,慢慢从胸口往上走。

他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

西墙后那十个人未必都能熬到最后。

杜鹏飞那队游补,真到墙塌火起时,也未必人人都能再跑回来。

黑石堡还是那么破,粮还是那么少,乌祁前锋也还在外头一圈圈地压着。

可至少今夜,从这一刻起,这座堡开始像一座真正要守的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