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南墙那盏灯(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两人说话间,远处坡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北墙下来,边走边骂,说乌祁那帮狗东西今夜八成还要放冷箭。另一个则说宋百户让火盆再添一只,却不肯多发半捆柴,添了也是白添。声音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

卫临川等那两人走过去,才重新开口:“今夜别出去。外头既已拉网,咱们再摸出去,动静太大。先看里头。”

“你觉得灯今晚会亮?”许观澜问。

“未必。”卫临川看向南边那片渐暗的墙影,“可只要外头的人还在,里头就早晚会有动静。”

许观澜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又道:“ 俺今日还留意到一件事。”

“说。”

“赵成寿今儿午后去过一趟内院。”许观澜道,“不是送粥,也不是领炭。他空着手去,回来时袖子里鼓了一截,像揣了个小灯罩似的东西。”

卫临川眼神一沉。

灯罩。

若真是这样,那南墙那盏灯多半就和火头营也脱不开干系。赵成寿这种人,未必知道大局,却一定知道哪条缝里能塞钱、哪块烂肉上能先割一刀。若有人让他在夜里借火头营的由头往南墙送一只罩灯,他八成不会多问。

“你怎么不早说?”卫临川问。

“ 俺也是方才想起来。”许观澜挠了下耳后,“他那袖子平时就鼓鼓囊囊,藏块盐饼也像藏了银子。 俺起初没往这上头想。”

卫临川没责怪他。

这种线,本就只有东一截、西一截地露。真要全等一人一夜全看明白了,鬼早不知换了几层皮。

天色彻底沉下来时,黑石堡里的灯也一盏盏亮了。

兵舍里的多半都是豆大一点,风一晃就透出纸窗。火头营那边亮得更早,灶下火红,映得赵成寿的脸时明时暗。内院则不同,灯不多,却稳,光隔着窗纸透出来,像压住了一层暖意,与外头这些喝风挨冻的地方完全不是一路。

卫临川没再和许观澜多说,只低声交代:“盯归盯,别逞强。今夜若真有灯,先认人,认路,不求立刻抓。真抓,也得等他把手伸出来。”

许观澜点头,眼里那点机灵劲彻底收住,只剩谨慎。

两人分开后,卫临川先去了一趟西墙。

崔柏峰正在墙根下搬那几块昨夜被箭擦过的旧门板,见他过来,只问了一句:“今夜还出去?”

“不出。”卫临川道,“你守西墙时,多留意火头营后那条路。有谁夜里往南边去,尤其是提灯的,记住人和时辰。”

崔柏峰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这便是他和旁人最大的不同。你交代他一件事,他先做,不先问。不是没脑子,而是知道眼下最该做什么。

从西墙下来后,卫临川又绕到马厩附近,看见石定山正在替一扇被风吹歪的棚门重新上楔子。他走过去,帮着扶了一把,把看马、盯路的意思低声说了。石定山听完,眼睛先往内院方向瞟了一下,脸色顿时也沉下来,低低骂了句脏的,才道:“ 俺心里有数。”

最后,卫临川去找了韩烈。

韩烈果然还在角楼背风处,只不过今晚没骨牌,也没酒,正靠在墙边磨那柄刚从乌祁人手里夺来的弯刀。刀刃蹭过磨石,发出一种极轻的细响。听见脚步,他头也没抬:“你这脚步声,比昨儿重。”

“没睡够。”卫临川道。

韩烈哼了一声,仍不抬头:“你这岁数,少矫情。”

卫临川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南墙夜里总有一盏不该亮的灯。”

磨刀声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短得若不留意,几乎察觉不出。

随后,韩烈才重新动手,语气仍旧平平:“所以呢?”

“所以堡里的鬼,不只一个地方。”卫临川道,“外头在拉网,里头也在递线。今夜咱们不出,先看里头。你若愿意,就帮 俺盯一眼角楼下和内院那头的动静。不愿意, 俺自己盯。”

韩烈把刀锋往光下一横,看了看,半晌才道:“你这是把刀往更里头扎了。”

“总得扎进去。”卫临川说。

韩烈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极淡:“行。 俺替你看一眼。但 俺只看,不替你捉。真要捉,先掂掂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够不够,都得试。”卫临川道。

韩烈没再说什么,只把磨好的弯刀归入鞘中,缓缓站起身。起身时,他朝南墙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一道早就知道会裂,却一直没去碰的旧缝。

夜越来越深。

黑石堡外,风吹过北坡和白狼河浅滩,把乌祁人白日踩出的马印一点点磨平。可再怎么磨,也遮不住那些已经逼近的东西。狼烟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群伏在夜里的眼睛。

黑石堡里,灯也渐渐少了。

兵舍一盏盏暗下去,火头营那边的灶火也只剩灶膛里一层红。内院的灯却仍稳稳亮着,隔着几重屋脊,透出一种与整座堡都格格不入的安静。

卫临川伏在内院西角那道半塌的矮墙后,手指按着冰冷的砖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今夜有没有灯,他还不知道。

谁会走那条路,他也还不知道。

可他已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一处拧。

外头的网在收。

里头的线也在牵。

若昨夜他们伏杀乌祁斥候,是先把狼的一只眼睛戳瞎。

那么今夜,黑石堡自己肚子里的那把刀,怕也要慢慢露出来了。

风从南墙外掠过去,吹得墙角一片枯草轻轻摇了一下。

下一刻,卫临川看见火头营后那条窄道上,果然有一点极淡的光,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