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旧沟点兵(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许观澜抿着嘴,没立刻应。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怕被人硬拖着去赌命。可聪明人也最知道,眼下黑石堡这种局,若真什么都不做,后头只会更糟。何况他心里清楚,卫临川能来找自己,说明这事已经不是一句临时起意。

过了片刻,他低声问:“都有谁?”

“我,杜鹏飞,崔柏峰,韩烈,再加你。”

许观澜眼神闪了闪。

这五个人凑在一处,杂得很。

一个刚挨过军棍却脑子最清。

一个脾气爆得像火药。

一个闷得像块石头。

一个老油子,站在边上看了半辈子死活。

再加上他这个最不像兵的。

怎么看都不像一支该出堡杀人的队伍。

可也正因为不像,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劲。

许观澜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吐出一句:“ 俺只带路,不冲前头。”

“行。”卫临川说。

“真要出事, 俺跑得快,你们别指望 俺回头背谁。”

“行。”

“ 俺不是怕死,”许观澜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被人看轻,“ 俺只是觉得,白白死了不值。”

卫临川看着他:“正因为不值,才得先出去。”

许观澜这才没话了,只把脖子往领子里一缩,算是认了。

等五个人真正凑到角楼背风处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城头换过夜哨,风把角楼檐角吹得轻轻颤。火盆搬到了里头,只在门缝漏出一点红。五个人站在墙影下,各自都没怎么说话,倒把这块地方衬得更静。

卫临川先看了一圈。

杜鹏飞站得最外,手按在刀柄上,整个人都像绷着。崔柏峰立在他左侧,背挺得直,目光不时往北边扫,却不乱。韩烈则半倚着墙,像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可谁若真把他当成没上心,那才是瞎。许观澜缩在最里头,肩上披着件旧褐袄,眼睛亮得很,正盯着雪地和墙根看,不知又在记什么。

这便是头一回。

没有酒,没有血,没有什么豪气冲天的誓言。

只是在黑石堡一座漏风的角楼下,五个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第一次真正站成了一队。

“先说一遍。”卫临川低声道,“出去不是拼命,是做事。路上不许乱,见人先看清再动。真能留活口最好,留不住也要把马和身上的东西带回来。杜鹏飞,你跑得快,刀也快,但没让你动之前,别先冲。”

杜鹏飞嘴一撇:“ 俺知道。”

韩烈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你知道个屁。你这脾气,风一吹就着。今夜要是坏在你手里, 俺第一个踹你回堡。”

杜鹏飞瞪了他一眼,倒没真发作。

“崔柏峰,”卫临川继续道,“你压后半截。若真遇上意外,先稳住队形,不让人散。”

崔柏峰点头。

“许观澜。”

“ 俺在。”

“等会儿把干沟那条路再说一遍,从哪儿下,哪儿拐,哪儿藏得住人,哪儿马容易打滑,都讲清楚。”

许观澜立刻蹲下,捡了根细木枝,在冻土上慢慢划起来。

“这儿是北墙,”他先画了一道弯,“出去后不能贴太近,墙上容易看见影。得先从废草垛后头绕,再进这条旧沟。沟不深,但有一段向北弯,能避风,也能藏人。再往前是个塌口,旁边有几块大石,乌祁若真顺旧商路回撤,多半会从那儿过。因为明路那边地平,容易被城头瞧见,干沟反倒稳。”

他边说边画,木枝在冻土上划出浅浅白痕。

卫临川看得很认真,崔柏峰也往前挪了一步。杜鹏飞虽然不耐烦听这些细的,却也没打断,只蹲在旁边盯着那道弯沟。韩烈抱着胳膊站在后头,偶尔插一句,提醒哪一段坡面浮雪厚,哪处夜里会有回风。

讲到最后,许观澜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还有一处得记住。沟口外边靠白狼河那一侧,有个旧车辙坑,雪一盖看不出来。人踩进去最多崴脚,马要是一头冲进去,能直接折蹄。”

“这倒是个好地方。”韩烈说。

许观澜咧了下嘴:“ 俺下午就记下了。”

卫临川看着地上那道被划出来的沟线,心里终于有了形。

不是一时起意去扑,也不是凭血气冲出去撞运气。是先看路,再看人,再把每个人该用在什么地方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些盯车、盯路、盯时效、盯节点的日子,像是在这一刻都悄悄接了回来。

黑石堡穷,墙也烂,人心更散。

可若真想从这种地方里抠出一线活路,靠的从来不是谁喊得响,而是谁能把最该用的人,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上。

“都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崔柏峰最先开口。

杜鹏飞提了提刀:“ 俺只记得,今晚出去能砍人。”

韩烈冷笑:“你最好也把路记住,不然等会儿掉沟里, 俺懒得捞你。”

许观澜把木枝一扔,拍拍手站起来:“路 俺领,别在后头吵。”

五个人的声音压得都很低,可在这冷风里,却莫名有了点压得住的意味。

卫临川抬头看了眼北边。

天更黑了,云压得低,雪原尽头连一点亮色都没有。乌祁那几骑这会儿多半已经退远,可也未必退得多远。说不定就藏在干沟、石坡或旧商路后头,等着看黑石堡今夜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到眼前四个人身上。

这队伍杂得很,也破得很。

可偏偏,够用。

“今夜子时前动。”卫临川低声说,“先回去,各自准备。别带多余的东西,刀、绳、弓,够用就行。出了堡,就没人再替咱们收拾烂摊子了。”

没人说话。

只是都点了点头。

风从角楼后头掠过去,吹得地上那道浅浅沟线很快模糊起来。

可卫临川心里知道,从这一刻起,路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