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半碗糙米(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这话一出,赵成寿脸色果然顿了一下。

他能在火头营混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拿捏分寸。欺人可以,把事情闹大却未必愿意。尤其眼下堡里本就发虚,真把排粮的队伍弄散了,回头上头问责,先挨骂的还是他。

可他显然也不想轻易松口,冷笑道:“他闹事,就这么算了?”

卫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杜鹏飞。

杜鹏飞脸贴着泥雪,嘴角见血,眼里却还冒火,像只被按住喉咙的恶犬。这样的眼神,不是服软的眼神。

卫临川收回目光,缓缓道:“闹事归闹事,打死了没用。真有力气,扔城头去守夜。北墙漏风,正缺人。敢骂人,说明还有劲。”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抬了抬头。

这话不偏不倚,既没替杜鹏飞认错,也没跟赵成寿硬顶,偏偏又给了个台阶。

赵成寿眯眼打量卫临川,像是在想这小卒哪来的胆子多嘴。片刻后,他忽然哼了一声:“你倒会说。”

卫临川没答,只扶着腰,站得笔直。

后背的伤口在衣裳底下裂开了一点,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被冷风一吹,又很快发凉。他不动声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成寿看了他几息,最终还是不想把场面闹穿,摆摆手:“松开。再闹,就不是这点事了。”

三名亲兵这才松手。

杜鹏飞被放开后没立刻起来,先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地慢慢坐起身。他半边脸已经肿了,嘴角裂着,鼻息粗得像风箱,却还狠狠盯着赵成寿:“半碗糙米,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赵成寿脸又黑了,差点反悔。

卫临川却在此时上前半步,俯身把地上那只滚远的木碗捡了起来,塞回杜鹏飞手里,低声道:“先吃。”

这两个字说得不重,杜鹏飞却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卫临川,像头一回认真看清这个替自己挡了一手的人。昨天在校场边,他见过卫临川挨棍,也记得这人当时被打得半死,脸都白了,没想到今早还能从风里走过来替他拦这一道。

卫临川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锅边。

乱过一阵后,后头的人已经不敢再 往前挤,人人抱着碗,神情更僵。赵成寿拾起簿子,拍拍雪,骂骂咧咧让继续。那把木勺重新伸进锅里,白气翻起,锅里的粥却比方才更稀了。

卫临川接过自己那份时,只得了小半碗。

糙米没煮开,汤里浮着一点碎糠,边上还飘着半片不知从哪儿混进去的菜叶。他端着碗,热气扑到脸上,倒有种不真实的温暖。

身旁有人 吸着鼻子,一口便把碗底舔干净。也有人捧着碗舍不得喝,像在等那几粒米沉下去。

杜鹏飞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把自己那半碗粥灌进肚里,喝完了还把碗底 刮得干干净净。刮完,他抬手用袖子一擦嘴,忽然冲卫临川道:“你替我挡这一回,图什么?”

风从棚子侧面灌进来,吹得火苗发颤。

卫临川捧着碗,喝了一口稀得发苦的糙米汤,慢慢道:“图你别现在就被打死。”

杜鹏飞盯着他,没说话。

这回答不像好话,也不像漂亮话,可不知为何,偏偏叫人听着不假。

卫临川把碗里最后一点热汤咽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温。他抬眼望向火头营后头的堡墙,北风正 卷着雪末扑在墙垛上,墙上的人影模糊而单薄。

再往远处看,北边的灰白天幕下,似乎有一线很细的黑影,伏在雪地尽头,一动不动。

像是荒坡。

也像是马队留下的痕。

他眯了眯眼,没再多看。

身旁的杜鹏飞已经站了起来,肩膀挨了一顿狠的,站姿却没塌。他把空碗往怀里一夹, 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仍是那副硬得硌牙的样子:“我叫杜鹏飞。下回你要是也挨打,俺也去给你拦一手。”

说完,也不等卫临川回话,拎着碗就走,背影歪歪斜斜,却不见半点服软。

卫临川看着他挤进风里,眼底一点波澜慢慢沉下去。

这人脾气太爆,嘴也太硬,放在哪儿都容易惹祸。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说明他身上有股旁人没有的东西。

黑石堡里活人不少,真正还敢 把桌子拍响的,没几个。

这样的人,迟早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但若有一日要 从这座堡里杀出去,最先敢跟着冲的,多半也是这种人。

风越发冷了。

发粮的人群散开后,火头营前留下一片被踩烂的雪泥,几滴血落在上头,红得发暗,很快就被后头的人脚印 踩碎了。

卫临川把木碗攥在手里,转身往营棚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止一骑。

众人本能地抬头。

只见堡内通向北门那条斜坡上,两名巡哨兵正 从上头奔下来,连滚带滑,脸上全是风雪,嗓子都喊劈了。

“北坡有马印!”

“新印!”

人群一瞬间静得只剩风声。

卫临川脚步微顿,慢慢抬起头。

北门城楼那边,已经有人影开始奔走。刚发完粮的火头营前,许多人还端着空碗,神情僵在那里,像连吞咽都忘了。

那半碗糙米,到底还是没能让人安心落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