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冻夜军棍(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没死成。”卫临川说。

陈四喜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话,呆了呆,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俺也去过校场……二十棍,能爬回来就不错了。宋百户那帮人,下手黑。”

他说着话,眼神往外头飘了一下,又缩了缩脖子,像是连多骂一句都不敢。

卫临川没接这个话,只问:“现在什么时辰?”

“该是寅末了。”陈四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熬会儿,就该敲铜锣发粮……若是今儿真发的话。”

最后那句带着几分自嘲。

卫临川心里一动。

发粮。

这两个字在眼下,比什么都管用。他抬眼看了看外头那些拖着脚步的人,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大清早就在风里转了。不是勤快,是饿得睡不住。一个人若连下一顿有没有都不知道,天还没亮,魂就已经先在锅边守着了。

他又看了一眼近处几间兵舍。

门都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偶尔能看见有人裹着破毡坐在门口晒风。几个老兵蹲在墙根下磨刀,刀刃上全是豁口,也不知多久没见过油。一个少年模样的新卒抱着木盆往水井那边走,走两步停一步,显然是饿得腿软。再远处,火头营上空没见多少烟,只飘着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白线。

烟小,说明火小。火小,多半是柴不够。

卫临川目光又落向一侧的马厩。棚顶破着洞,边上的木栏歪了,里头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响鼻。原主记得,堡里账面有四十多匹马,可眼下光听动静,也知道剩不下多少了。再看马厩旁那几道刚扫过的雪痕,显然有人半夜动过。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粮不够,柴不够,马也在被人悄悄挪。边堡最值钱的几样东西,全在缩水。若说上头还打算死守,这话连鬼都骗不过去。

一阵冷风吹来,卫临川忍不住咳了两声,胸口跟着发闷。他抬手按住肋下,指尖触到一片突起的硬痂,才发现原主除了军棍,肋骨似乎也挨过一脚。

陈四喜靠着墙挪了两步,低声道:“你今儿最好别出头。宋百户记仇,昨儿就说了,谁再多嘴,往死里打。”

卫临川笑了笑,没说话。

出不出头,不是由他说了算的。到了这种地方,有时候你只是多看了两眼,多想了一层,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堡中。

风越刮越硬,城头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被风一吹,散得七零八落。两名披着破皮袄的士卒从角楼那边下来,边走边骂,说夜里又有狼在北坡嚎,还看见了几串陌生马印。有人听见了,抬头看一眼北边,眼神躲了躲,又低下去,像不敢多想。

乌祁人是不是已经摸过来了,没人敢细说。

可这股子压在人心头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卫临川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雪地拉练时,老班长说过一句话。

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敌人,是你明知道前头有东西来了,后头却一团乱,还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办。

他看着眼前这个黑石堡,忽然觉得那话一点没错。

这时候,一阵沉闷的铜锣声猛地从火头营方向响了起来。

铛。

铛,铛。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原本缩在各处发呆、磨刀、打盹的人,几乎是一下子全动了。兵舍门口那些人撑着地爬起来,墙根下蹲着的老兵把刀一别,拎着碗盆就走。连城头上都有人探头往下看,像生怕慢了一步,就轮不到自己那口糙米汤。

陈四喜眼睛一下亮了,拖着瘸腿就往外挪,嘴里还念着:“发粮了,发粮了……”

风里很快乱成一片。

有人喊,别挤。

有人骂,再挤老子给你一脚。

也有人一边跑一边咳,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卫临川扶住门框,慢慢站直了身子。后背的伤还在疼,风一吹,像一条条火线贴在肉上,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一锣,不只是发粮。

这是黑石堡所有烂事,真正开始翻出来的时候。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冷风,抬脚走进雪里。